林南絮还是第一次经歷视察。
这会其他人都在整理自己电脑中的內容,唯独她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她目前手头唯一的活就是郑爭的別墅。
不过那不是集团项目的单子,和集团有关的別墅张主管接了两个,准备將一部分交给她来做。
但还没开始量房画图呢。
以至於就算领导过来,在她这里也没什么可检查的。
於是她放心的开始工作。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
时不时传来总监匯报的声音。
周围同事们明显有些紧张,目光开始乱瞟,手上也假装忙碌。
“別查我,別查我。”
左边,办公桌有些凌乱的王哥在那小声嘟囔。
林南絮有些不解,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这么紧张?”
王哥声音有气无力。
“听说集团总部很严格,每次下来检查是真的会开除人。”
他是设计部的老人,这次集团项目也是主力之一。
他悄悄靠过来,羡慕的看著她电脑。
林南絮显摆的翻了翻里面文件。
“还好我电脑里啥也没有。”
“隨便看。”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办公室內诡异的静下来。
不少人忍不住偷偷朝那边看去。
林南絮也好奇,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天气很阴沉。
办公室內冰冷的线条晦暗,隨著男人的到来愈发安静。
隔著密集的人群,男人一双黑色眼睛很冷。
林南絮和眾人一样移开视线,低下头。
竟然是傅肆言。
两日没见,好像变得陌生了点。
这人哪怕在人堆里也凶得出奇,处处透著不好接近的疏离感。
此刻的林南絮就像其他同事的反应一样,不多看,默默的盯著自己电脑。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群人来了办公区。
皮鞋踏在地砖的声音很沉稳,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近。
数不清的目光盯著办公室內眾人。
林南絮低著头,黑色长捲髮散开,遮住大半张雪白的脸。
没人知道她和傅特助认识,她也不可能表现出认识。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擦肩而过时,西装衣摆撩起了一缕髮丝。
细微酥痒从脖颈浸透骨髓。
林南絮睫毛微动。
她转过头,看到傅肆言在她身旁的王哥那停了下来。
王哥一脸悲催,紧张的给他看自己项目图。
傅肆言站的不远不近,凉薄的目光扫过他电脑。
片刻他点头,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周围人顿时鬆了口气。
王哥更是劫后余生,偷偷给林南絮比了个耶。
然而路过林南絮身后时,傅肆言停了下来。
在一片安静的窒息中,他俯下身,指尖在桌面轻点。
两人距离倏然拉进。
男人呼吸落在她脖颈,彼此的体温让后背发麻。
林南絮把自己的图调出来。
或许是气氛太紧张,连她手心也微微出汗。
傅肆言这人虽然公事公办,但她的图並不是集团项目的,肯定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或许是隔了两天没见。
再次见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心跳加速。
空气变得寂静而曖昧,热度有些升高。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这边。
傅肆言看的很细,看了很久。
眾目睽睽下,男人微垂下眼,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今晚回家。”
……
直到集团视察组离开,林南絮耳朵仍然有些烫。
周围同事纷纷紧张的过来,睁大眼睛。
“南絮,刚才特助跟你说什么了。”
杨右鑫最担心了,不停看她电脑上的图。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啊。”
王哥也赶紧把椅子挪过来,一脸的劫后余生。
“嚇死我了,我都以为要被开除了。”
“总部的领导气场就是强,给我都整紧张了。”
“南絮你电脑上什么也没有,应该没事吧。”
看到大家的反应,林南絮知道他们这是误会了。
估计以为她被傅肆言训了。
然而男人的话还残留在脑海中。
可能是这话太私密了,却是在眾目睽睽下说的。
林南絮摸了下有点烫的右耳。
这就是职场隱婚的感觉吗。
“没什么,他说我图画的不错。”
她不忘大方的夸自己一把。
眾人这才放心回座。
不过视察组接下来去项目工地,张主管和林南絮得去量两个別墅,正好一起去。
坐在张主管的副驾驶中,林南絮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面视察组的车。
傅肆言就在那辆车里。
她重新低下头,儘量让自己別多看。
工作场合就是上下级关係,不能让別人看出来他们认识。
还好,他们之间本来也不是很熟。
没一会手机就响了。
林南絮下意识点开,就看到那个纯黑色头像、备註是老公的人给她发的消息。
【如果今晚不想同床,你可以拒绝。】
同床?
这两个字不停徘徊在面前。
她仔细看了好几遍这句话,所以今晚要在一张床上睡吗。
她要拒绝吗。
握著手机,林南絮这次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
接下来好几个小时,林南絮都在跟张主管量房。
两座別墅距离不远。
正要量第二个,张主管接了个电话。
从接起这通电话开始,她就紧皱眉头,没一会嘆了口气。
“好,我现在过去。”
张主管回头看著林南絮道。
“小林,之前那个单子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就是那个郑爭的单子。”
“你能自己去量房吗。”
林南絮点头:“好,我可以。”
张主管放心的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换成其他实习助理我还真不放心。”
她看了一眼外面。
“这里距离公司很远也比较偏,不好打车回公司。”
“你家里条件挺好的,是不是有司机或者保姆啊?到时候让他们接你来行吗。”
林南絮手都攥紧了。
服了,之前在宴会上出风头出的太过,让主管以为她是什么有钱人。
她家哪来的保姆或者司机。
她就一辆车还停在公司,因为跟著主管出来量房没开。
这地方不太好打车,她量完房出来估计要自己打好久的车。
但林南絮知道之后她不能拒绝。
“好。”
看到她平静的反应,张主管放心的笑了,匆匆离开。
林南絮独自背著包走到不远处的別墅,兢兢业业又量了很久。
量完她已经累得不想抬胳膊了。
一想到还要出门等很久的车,她蔫头巴脑地走出別墅。
刚开门,一股潮湿的凉风扑面而来。
林南絮急著回公司,见状匆匆走几步。
项目区很大,光是从別墅到门口就有不短的距离。
她累的不行,刚走了一半忽然下起雨来。
还好这雨现在不算大。
真服了。
林南絮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倒霉。
她下意识把包从后背拿出来抱在怀里,不让里面的纸被打湿。
在回去避雨跟赶紧出去打车之间,她有点纠结。
偌大的项目地点人不多,她的纤细身影非常显眼。
还没走几步,一件衣服从后面伸到她头顶,撑在她头上。
林南絮愣了愣,转过头。
入目就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唇红齿白。
“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
“前几天小叔突然给我安排一大堆麻烦事,忙得我简直要死了。”
“今天出来躲清閒,没想到能见到你。”
顾项风惊喜。
他举著胳膊,光顾著用衣服將林南絮的头遮住,自己却被雨水浇的不轻。
但即便雨水將头髮淋得打綹,他眼睛也是亮的。
明亮的目光在阴沉的天气里,如同一缕阳光。
林南絮没想到这么巧。
顾项风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天居然也在这边现场。
面对这样的照顾,她忍不住想起上学那会的时候。
那时候如果没带伞,也是这样將衣服披在头顶上。
这人上班了还这么有活力。
他身上那种富二代享受世界的青春洋溢劲,让林南絮上了一天的班味都散了不少。
但她更知道。
既然她不可能跟顾项风在一起,就不应该给他期待。
林南絮伸手將衣服朝顾项风那里推了推。
“谢谢,不过不用了。”
顾项风听她这么说也没生气。
“就当我没有在追求你。”
“哪怕是看到其他同事被雨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让林南絮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如果只是当同事的话,好像確实没有什么。
他也毕竟是公司的高层之一,她不好过分得罪,驳他面子。
想张口说什么,这时才忽然发现一件事。
顾项风左手居然绑著纱布,看起来受伤不轻。
但他还在坚持著给她撑衣服。
纱布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但他的手很稳很有力量,一直没松过。
林南絮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先把衣服往那边挪一挪,別让伤口浇到。”
顾项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迟来后知后觉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
但看到林南絮关心她,他眉头舒展,高兴的笑了。
他一身清爽的乾净气息,像夏天的雪碧。
“好,我都听你的。”
说个话的功夫,雨已经越来越大。
到最后几乎是劈头盖脸砸下。
“下大了,我们快跑!”
“我车停在前面,跑到车里就好了。”
顾项风迈开长腿。
於是两个人同披著一件衣服,在大雨中跑了起来。
鞋底重重踏在地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么狼狈的时刻在街头狂奔,莫名有种血液上涌的错觉。
林南絮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心臟狂跳,血液在体內燃烧的感觉。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不是大学。
沉重的工作压力徘徊在心头,她怎么也没有曾经酣畅淋漓的心情。
这样肆无忌惮的奔跑好像已经不適合她了。
一旁顾项风或许是运动瘦下来的原因,跑这么一大段路一点也没喘。
但他清俊的脸泛著红,看上去很开心。
可是林南絮实在没办法接受他的好意。
她將衣服还给顾项风。
“到门口了,我在房檐下避雨打车就行。”
“刚才麻烦你了,谢谢顾经理。”
顾经理三个字,让顾项风脸颊渐渐泛白。
他摇头:“反正我也要开车回公司,你搭我车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
顾项风坚持。
“不只有你,我这边待会还有两个集团的同事也一起捎上。”
说完还没等她开口,顾项风就头也不回的衝进雨幕中,准备开车。
林南絮有些无奈。
她不想答应。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回去办法了。
因为她看了一眼打车软体,排队的话需要一个多小时。
心中嘆了口气,她独自找了个大的房檐下发呆。
身后,接待大厅的门忽然开了。
“进来坐。”
男人的声音比夏季的雨还要平静,却一瞬间让林南絮回头。
她错愕的看著眼前的傅肆言。
他黑髮一丝不苟向后梳,露出锋利的眉眼。
看上去成熟,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
刚才还让全公司闻风丧胆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示意她进屋。
而晚上她还要和他住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