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大殿中。
穆小鱼软趴趴地掛在空中。
如果不是有李印生以御物术扶住她,她早就瘫在地上了。
被御物术扶住的穆小鱼抬起头,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清秀的脸蛋,宛如一只女鬼,幽怨地盯著李印生。
“师兄,你上山之前,是不是在凡俗当天牢里的狱卒的呀?”
“我自幼入山修行,当然不曾在凡俗当过狱卒,”李印生不解道,“师妹何出此问?”
“因为我刚才就在被上酷刑啊!”穆小鱼眼含热泪地喊道。
“毕竟我刚刚所用是清玄神光,可以给人洗经伐髓,难免会有些痛。”李印生安慰道。
“师妹不用担心,此术洗炼肉身时虽然有一点痛,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伤害。”
一边说著,李印生摄来一个蒲团,放在穆小鱼身下,扶著她缓缓坐在蒲团上。
“一点点痛?!我感觉要被痛死了!好像有一万根针在身体里乱窜!”
穆小鱼坐在蒲团上,如果不是身体瘫软,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李印生一口。
面对穆小鱼那朝著自己散发过来,浓郁到宛如实质的怨气,李印生却格外淡定,悠悠开口。
“但师妹没发现自己现在通体舒泰,练功时的疲惫也恢復了不少吗?”
穆小鱼一愣。
刚刚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李印生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感觉確实有点不一样。
痛感过去,她虽然仍旧提不起劲,但也確实明显感觉没有那么疲惫了。
而且她也確实隱隱有一种李印生所说的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
不是晒太阳或者睡懒觉那种明確的舒服,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人都变得通透所带来的轻鬆。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妹你缺少根器,修行比常人更慢,洗筋伐髓虽不能赋予你根器,却可以弥补一部分劣势。”李印生道。
“所以我现在修炼变得更快了?”穆小鱼一喜。
她对於修炼快不快本身並不是很在意,但修炼快意味著她达到第二层的时间会更短。
到时候她就可以自己偷偷操纵淬元锁了!
“光这一次还远远不够,”李印生道,“洗筋伐髓需要持之以恆,聚沙成塔。”
“啊?”穆小鱼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那还得再来几次啊?”
“嗯……以次数算有些麻烦,”李印生道,“如果每天都洗髓一次,我估摸著得小半年吧。”
“小半年!”穆小鱼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扭头就跑,“师兄我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哎,师妹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李印生抬手一指,御物术將穆小鱼定住。
穆小鱼被迫转身面对李印生。
“这洗筋伐髓,虽然痛是难免的,但痛是因为清玄神光在净除体內的杂质,”李印生道,“换言之,体內杂质越少,就越不容易痛。”
“所以……洗经伐髓的痛会越来越轻?”穆小鱼若有所思。
“不错。”李印生点头,“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洗筋伐髓时完全不痛了,就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完成了。”
当然,这只是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达到了极限而已。
清玄神光最重要的作用是净明灵台,破除幻术,以及克制妖魔鬼怪,洗筋伐髓只是附带。
以其洗筋伐髓,效果虽然不差,但也不会太过夸张。
若是以后有更好的洗筋伐髓的法子,那该痛照样还是会痛的。
面对著穆小鱼,李印生一句接一句地循循善诱。
“所以师妹,这一次就是洗经伐髓最痛的一次了。”
“以后痛感只会越来越低,但每次洗髓之后,你的修炼速度却只会越来越快。”
“你现在好不容易挺住过了最痛的第一次,修炼速度却並没有提升多少。不觉得太亏了吗?”
穆小鱼一愣。
虽然总感觉这话似乎有哪里不是那么对劲,但她再顺著想一想,不得不承认也確实有道理。
挺过了最痛的一次酷刑,收益却微乎其微,確实有些不甘心吶。
尤其是师兄已经说了,以后会越来越不痛的……
“那……师兄,明天还要洗经伐髓吗?”穆小鱼犹豫著问,“可是真的好痛好痛啊……”
虽然有几分动摇,但她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嗯……师妹竟如此牴触?看来也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早知如此,应该循序渐进,让你慢慢適应的。”
李印生思索几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十分诚恳地柔声开口。
“明天如果师妹要洗髓的话,可以在这次的基础上把时间减半,先適应一下,如何?”
原来时间可以减半吗?
原本还游移不定的穆小鱼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这样的话,那明天我再……试试?”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但如果我还是觉得很痛怎么办?”
“到时师妹再放弃也来得及嘛。”李印生道。
只不过那时候再放弃,就是“你已经承受了最痛的一次和第二痛的一次,现在放弃就是白白忍受了最痛的两次,你真的甘心吗?”
……
清晨,李印生的臥房中。
他正盘坐在蒲团上,被一阵朦朦清辉笼罩。
片刻后,他徐徐睁开眼睛,清辉收敛回体內。
“这清玄神光洗筋伐髓还真確实有些痛,也难怪师妹叫苦不迭。”李印生有些感慨。
昨晚连哄带骗让穆小鱼答应了继续洗髓后,李印生就把她送回去睡觉了。
隨后他就在自己房中,开始用清玄真经给自己洗筋伐髓。
他给自己洗筋伐髓的感受和穆小鱼昨晚说得差不多,確实是仿佛有许多尖锐的细针在浑身上下游走的密集刺痛。
不过对於已经十几年如一日被炼血枢折磨的李印生来说,这种刺痛也很好適应。
要他说的话,这刺痛比炼血枢的灼痛友好多了。
虽然最开始比炼血枢的灼痛略强几分,但它是会逐渐衰减的。
炼血枢可不一样,它的灼痛是持之以恆的。
当然,炼血枢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此次修炼,他不仅清玄真经达到了第十层,真血秘典也达到了第五层。
李印生抬起右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水杯大小的铁木,握在掌心,五指用力一攥一捻,坚硬的铁木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木屑。
他拍了拍手,掸掉掌心的木屑,掌心皮肤白润如玉,不见丝毫红印或伤痕。
铁木的硬度略逊於凡俗的生铁,但不会差上太多。
他估摸著,以真血秘典第五层的体魄,握铁成泥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真血秘典第三层的神异便是能够提高真血的上限。
而且这个上限在第三层提高后,也並非是一直固定的,仍旧会隨著真血秘典提升而再度升高。
第三层时真血秘典凝练真血的上限是一千滴。
而李印生现在的第五层,上限则被拔高到了三千滴。
而且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打磨修炼,他的真血也基本积攒到了上限。
之前他本打算如果一直没有新的修行之志,就出去赚点钱,把积蓄符钱那个修行之志的下一档奖励领了。
但现在他下一步是要稳固修为,突破真人。
他並不打算直接进入洞天里闭门造车,只按照清玄真经中记载的法门自行突破。
玄真观的藏经阁里有歷代真人留下的手札,讲述自身修炼时的经验之谈,为后辈提供参考与指导,只供修为已经接近真人的修士翻看。
李印生之前没有看,是因为自觉当时修为还差不少,看了可能反而好高騖远,弊大於利。
但现在他离突破真人一步之遥,这些手札肯定是要先细细研读,將之吃透再说的。
况且除了冷冰冰的手札外,观中还有师叔这位曾经的真人,能够亲自传授他经验。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师叔坦白自己的修为。
他倒是没打算把自己的修为一直瞒下去,但总得找个合適的机会才好开口吧?
“先去藏经阁拿一本手札,”李印生从蒲团上起身:“然后找师妹起床修炼吧。”
“正好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前辈真人留下的手札,两不耽误。”
……
隨后的一个月,在几天內修炼了几十年的李印生,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閒日子。
每天清晨去找师叔聊一会儿。
然后去藏经阁取一本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接著就去把熟睡的师妹提溜起来。
接著根据她现在的修炼进度,稍微增加一点淬元锁的重量。
然后就是整个白天都要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手札。
等到了深夜,师妹练得差不多了,他再把师妹送回房间,用清玄神光帮她洗筋伐髓。
等师妹睡下后,他自己房中,闭目养神或者小睡片刻,用清玄神光给自己洗筋伐髓。
如此直到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反正以他如今的修为,睡觉虽不能完全免去,但每晚睡上一两个时辰已经完全够用了。
这一个月里,他基本把那几本前辈手札中,关於突破真人的部分吃透了。
其中大部分真人修炼的都是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
但也有一位真人前辈修炼的是《清玄真经》,另有三位真人前辈修炼了其他不逊色於《清玄真经》的功法。
至於以《真血秘典》修成真人的,则是一位也没有。
那位修炼清玄真经的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让他受益匪浅。
其他真人前辈的手札,也令他触类旁通,收穫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