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实中世纪一样,小艇上会放上脱水的硬麵包或者醃肉,加上小桶装的淡水。对一个刚满14岁的少年来说,极端节约的情况下,可以支撑一周左右。
韦赛里斯刚开始很有信心,他把所有的干肉、干饼、干奶酪分为7份。直到在一次小型风暴中,帆布被彻底撕碎,淡水桶被打翻,乾粮都丟了一大半。
银髮少年不得不开始自力更生,万幸船上还有收集雨水的斗篷和渔具。如果幸运的话,他依旧可以靠海鱼的血与肉生存下来。
可从小锦衣玉食,哪怕流亡途中也住著豪宅,有女僕服侍的龙王子高估了自己生活自理的能力。连续数日,不但一条鱼也捕获不了,还把自己的手磨得满是鲜血,更糟糕的是淡水也开始告急。上一次风暴后,峡海晴空万里,炙热的阳光高速消耗著少年体內的水分。
“我不能死在这里...没有一个龙王是死在大海上的...哪怕不能倖存,我也要像列祖列宗那样被火焰吞噬遗体,岂容鱼虾分食残躯?”韦赛里斯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试图咽下唾沫,可只感觉吞下去的是火。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干肉,放入渔具中,生存的危机迫使小王子变得耐心。可他的鱼饵太小,根本没有大鱼看得上,渔网也不是用来捕捉那种小鱼的,运气好的时候能捉上小的,运气不好的时候则一无所获。
可如今韦赛里斯也顾不上这些,他生吃鱼生,利用血液止渴,一连数日。他儘可能不直视海水,因为其恐惧从水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原本光泽的银髮变得乾燥,轻轻一拉就掉一把,皮肤变得乾瘪失去弹性,用手戳一下得半个小时才能復原。他想要哭,却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眼泪也是水分,如今这玩意弥足珍贵。
“我是七国合法的君王,是全境守护者,可如今大家见到我,或许得叫我『乞丐王』。”韦赛里斯自嘲地想到。或许就这么死去也不算最坏的结局,至少好过让人指著自己嘲笑“末代坦格利安君王”,替家族保全最后一丝体面。
韦赛里斯第一次虔诚地对著七神祈祷起来,这是他的家园被篡夺者点燃后,第一次真正的祈祷。
“伟大的圣母啊,这次出航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跨出这一步,我不愿意永远在他人的庇护下生存。但我的妹妹...那么天真无邪,她只有8岁,威廉爵士刚刚去世,如果我不幸遇难,请圣母保佑她。威廉爵士相信杰洛.海塔尔爵士,所以我也愿意尝试相信他,如果我死在海上,请圣母不让任何人发现我的尸体。请杰洛爵士保护丹妮直到成年,並为其选择一名合格的夫婿。无论能否重回维斯特洛,我希望她永远健康、天真、平安!”
第一天祈祷没有任何回应,第二天也是如此,第三天毫无变化,日復一日,可韦赛里斯没有放弃,嘴里一直念诵讚美七神的祷告词。
第七天,韦赛里斯感觉自己已经看到天上的父兄,恢復正常的父亲,和拿著竖琴的哥哥,他们对自己微笑。哥哥蓝色的眼眸依旧那么温柔,他想要向他们跑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不是现在,韦赛里斯。”银髮少年突然惊醒,是一场梦,周围哗哗的水声惊醒了韦赛里斯。他勉强撑起身体,看到一条浮在海上的鯨鱼尸体,腐烂的臭味刺激著少年的嗅觉感官,可如今他还有挑剔的资格吗?
“感谢慈悲的圣母,全能的父!”韦赛里斯拼上全力摇动船桨,缓缓接近鯨鱼尸体。
靠近才发现尸体上全是分食的海鸟,更让人侧目的是尸体似乎还在动,韦赛里斯往下一看,一群群的鯊鱼正在水下疯狂啃食著鯨鱼肉。
“肉都烂成那样,吃了也是被毒死,也许我可以...”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是否还能完成这次捕猎,可他必须尝试。
从角落里拿起鱼叉,用绳子穿过柄部的环,打上结牢牢固定住。银髮少年没有选择传统的投掷,他很確定自己的力量做不到这点。
慢慢地摇动著船桨,小艇一点点接近著啃食鯨尸的鯊鱼。那畜生正在大快朵颐,並没有在意小艇的接近,也许只当那玩意是又一个分食者。
深深吸了一口气,韦赛里斯的紫眸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举起鱼叉用尽最后的力气,刺了下去。
铁製叉头深深嵌入鯊鱼的背部,鯊鱼开始疯狂逃窜,倒鉤锁住绳子拉著小艇一路狂飆。龙王子紧紧拉住末端的绳索,不让鯊鱼有下沉反击的机会。生存危机將他全部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
海上的搏斗不知持续多久,也许几十分钟,或许几小时。当小艇终於不再移动时,韦赛里斯拉动鱼叉的绳索,每拉一下绳子上就会沾上血手印,可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沉浸在狩猎成功的狂喜中。
“七神啊,感激您的慈悲!”还在红堡时,韦赛里斯並不喜欢“受神祝福”的贝勒的故事。这位坚持拒绝与王后同房的国王,间接造成了第一次黑火叛乱。如今韦赛里斯却感觉自己理解那位先人,比任何人都要理解。
银髮少年拔出短剑,整个人匍匐在海水中,將儘可能多的鯊鱼肉割下,坚硬的鱼鳞將他的手割出更多伤口,他却顾不得这些——他没有可能带走整个尸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鱼过来將尸体分食,他实在没有体力再搏斗了。
缺乏常识的少年確实被神祇眷顾了,整个操作方式让他避开了鯊鱼肉最有毒的部分,割下的都是勉强可以食用的鱼背部分。
“呼,接下来用海水冲洗一下,放在帆布上用太阳晒乾就行了。”回忆著儿时,老奶妈讲的水手故事,韦赛里斯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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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赛里斯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诅咒诸神,现在他被放在渔网里,就像他抓上来的鱼虾一样。这里充斥著腐败与臭气,瀰漫著墮落的味道。
捕获那条鯊鱼后,韦赛里斯没有再缺粮,一场小雨又解决了他的淡水问题。可雨水也让他发烧,开始做起稀奇古怪的梦。他看到自己骑著一条魔龙翱翔在天空,看到骑著大蜘蛛的蓝眼人举起標枪对著自己,看到坐船来到一座从未见过的城邦。
无数的梦境交织在一起,最后他又一次看到哥哥雷加,在梦里他说出了问出了那句渴望已久的话:“王兄,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嫂?为什么在最危急的时候,呆在多恩不回来?为什么將职责与荣耀弃如敝履?”
雷加没有回答,放下手中的竖琴,缓缓开口道:“龙有三头,可龙不止一条!”
“你在说什么?回答我!”再一次从梦中惊醒的银髮少年看到不远处的光芒,那是灯塔的火焰。兴奋的韦赛里斯拼命摇动船桨,向著光明前进,同时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愿意,只求再一次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
结果,小艇触碰到岸边的礁石迅速沉没,韦赛里斯拼尽全力游上岸,病痛外加体力耗尽,使他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人放在渔网里,抬著走了。周围人使用的通用语告诉韦赛里斯,七神確实回应了他的祈祷。时隔多年,维斯特洛再次迎接魔龙。只不过和银髮少年想像的方式不那么一样。
韦赛里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暴露身份,维斯特洛確实有许多贵族暗地里依旧效忠龙王,但会选择把他打包送给篡夺者的小人同样不少。至少一路上看下来,这里的领主更有可能是后者。这里到处是不怀好意的人,还有许多身上带著刺青的暴徒。经歷过海盗突袭的韦赛里斯从他们身上嗅到危险的气息——这帮傢伙和袭击密尔商船的铁民是同一种人。
他们穿过一座黑色玄武岩桥樑,途经一道锈跡斑斑的铁闸门,门后是一道注入了海水的护城深河,两根巨型铁链拉起吊桥悬跨河上。绿色的海水在河中汹涌澎湃,溅起朵朵浪花拍打在城堡基石上。护城河对面的城门楼比之前的更大,石材上覆满海藻。
进入室內前,卫兵用匕首割开束缚韦赛里斯的渔网,隨后一左一右押著他来到领主跟前。韦赛里斯注意到这里的地毯都是密尔製成。
这里的伯爵正在享受著白麵包、啤酒与燉菜。许久没有吃过文明世界食物的韦赛里斯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沫,肚子也不爭气地打起鼓来。
“大人,这是我们今天抓到的少年。他身上携带短剑,看著像是被海盗袭击或者遭遇海难的船员。我们发现他的內衬是天鹅绒做的。一路上,我也在观测这小子,他明显能听懂我们说话。自由贸易城邦有不少贸易家族,我觉得这小子...应该可以换不少赎金!”
“该死!我早就应该把那件破衣服丟掉!我应该控制自己的表情,装作普通的厄斯索斯人!”韦赛里斯懊恼地想著。
“有点意思...”这里的领主转过头来,他是个魁梧的傢伙,又肥又丑,脸和下巴都是金黄色的鬍鬚,头部还有毛髮,中心部分却已经禿了。
“我是甜岛领主高德瑞奇.波內尔,小子,算你走运,过来一起吃吧!”韦赛里斯吞了吞口水,隨后下定决心,坐在高德瑞奇对面大口吃起白麵包,长期匱乏让他感觉难以吞咽,几乎被麵包噎死,於是他又大口灌下啤酒。
“你是维斯特洛人对吧?小子!”高德瑞奇这句话差点让韦赛里斯喷出刚喝的啤酒。
“大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正常人在海难之后,看到这桌食物,可不是你这个反应。”高德瑞奇指了指香喷喷的燉肉汤:“从大海上倖存的人,往往乾渴又受凉,第一反应肯定吃肉汤,或者喝麦酒而不是带盐的麵包。”
“我確实是维斯特洛人...我是路斯里斯.瓦列利安大人的私生子,叫我蒙德.维水即可。”韦赛里斯希望父兄可以原谅他放下那该死的骄傲与矜持,去冒充卑贱的私生子。
“哈哈哈哈!查尔斯队长,你带人退下吧。”高德瑞奇挥挥手。
在卫兵告退后,肥禿伯爵再次问道:“现在,小子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我已经告诉您...”
“別试图在一个『朋友』遍天下的伯爵面前撒谎,小子!我见过天南海北的人,有走私者,有海盗,当然二者有时候並不那么涇渭分明。骑士与贵族我也认得不少。”高德瑞奇咧嘴笑了起来,银髮少年注意到他大部分牙齿都是黄的,一颗甚至泛黑。
“难道您认识路斯里斯大人的每一个私生子?”
“当然不!我对瓦雷利亚贵族裤襠里的破事没有兴趣,在我看来那些小子还不如他们家的藏红花可爱。可活到我这般年纪的海边贵族都知道,一个人的口音是很难偽装的,下位者常常试图模仿上位者说话,却往往不伦不类。私生子除非从小养在自家城堡里,享受与婚生子女同样的教育,否则他们说话的调调与平民无异。而你...说著一口流利的宫廷雅音。我敢保证鹰巢城里的猎鹰都没你的嗓音好听。”
高德瑞奇盛了一碗乱燉,韦赛里斯这下看清楚了,里面有有三种螃蟹:红蟹、蜘蛛蟹和帝王蟹。更让韦赛里斯吃惊的是那只递给他碗的手——上面有著鸭子一样的脚蹼。
“別惊讶,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学城的老学究们试图破解这个世界的全部神秘,却无法解释我们这样的人。”高德瑞奇哈哈大笑,將碗放在韦赛里斯面前,自己拿起酒杯痛饮起来。
韦赛里斯保持著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不说话?让我猜猜,我小时候还挺喜欢和港口的水手们玩解谜游戏的。你是地道的维斯特洛人,那么可能出现银髮紫眸的家族只有坦格利安,瓦列利安,赛提加这三个了。你又说著一口流利的贵族雅言,据我所知整个七国除了艾德史塔克那头倔强的狼外,没有人敢在老婆活著的时候把杂种带回家教育。恩...不是莫佛德.瓦列利安,我手下的船长见过那小子,他是一头亮金色的头髮。你看上去最多15岁,这年龄也不太对的上...”
韦赛里斯已经彻底没了胃口,感觉心臟被烧红的烙铁钳住,整个人都出著虚汗。
“这么紧张,看来我已经接近谜底了。你从海上来,最近无论潮头岛还是蟹岛都没有商船出事的记录。倒是我们的盛夏厅亲王...让铁民把峡海对岸搅得天翻地覆...所以,一个出生在维斯特洛的瓦雷利亚血统家庭,接受正统大贵族教育,年龄在12-15岁之间,近期在峡海对岸居住。据我了解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高德瑞奇笑了起来,黑色的那颗牙,上面还有一个洞,韦赛里斯感觉自己要快被吸进去。內心诅咒起害自己沦落至此的罗伯特.李,那条变色龙...
“你打算怎么对付我?”银髮少年感觉口乾舌燥,甚至有呕吐的欲望。
“別紧张,我亲爱的殿下,或许你自己管自己叫陛下?我想知道你是否婚配?”
龙王子立刻警觉起来,看了看高德瑞奇的脸,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拼命压下心头的厌恶。“我已经订婚了,对方是一个大贵族的女儿。”
“那样啊...真是可惜,只有朴实的女人才可以当好老婆。照我说你们家族就是毁灭於对美色的迷恋上!”
韦赛里斯感觉自己应该愤怒,可对方的话却挑不出一点毛病,坦格利安的所有劫难都与王室管不住下半身有关。
“我们三姐妹群岛曾经支持过两次黑火叛乱,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说起来你的家族沦落至此,我们也有一些责任,毕竟当初艾德史塔克就是从这里回到的北境...”
听到这话,韦赛里斯感觉心下一松,整个人也不再紧绷,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
“能说说吗?”被识破身份的韦赛里斯,儘量让自己保持王室的仪態,勉强平衡住自己的身体。
“当初你父亲送信使去谷地,要求琼恩.艾林那老傢伙送出艾德史塔克和劳勃拜拉席恩的人头。劳勃立刻扯起反旗。可当时海鸥镇被依旧效忠铁王座的格拉夫森家族控制著。史塔克要想回家召集封臣,只能翻山越岭去五指半岛,找到一位渔夫载他渡过咬人湾。不幸的是,他们路遇风暴,渔夫淹死了,但他的女儿在船沉以前拼死把史塔克送到了姐妹群岛。据说史塔克留给她满满一袋银幣,还搞大了她的肚子。她把那个孩子命名为琼恩.雪诺,以老艾林的名字取的。”
“跟艾德公爵见面时,我父亲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上。我们的学士力促我们斩下史塔克的脑袋,送给你父王表忠。那意味著丰厚的奖赏。你爹虽然疯狂,可对取悦他的人向来出手大方。但那时我们已得知琼恩.艾林拿下了海鸥镇,劳勃当先登城,手刃马柯.格拉夫森。『这个拜拉席恩无所畏惧,』我对父亲说,『他像国王那样战斗。』学士听了冲我咯咯笑,说雷加王子干掉他不费吹灰之力。史塔克就在那时插话道:『世上不变的唯有凛冬。我们的確有可能失败,但…假如我们胜利呢?』我父亲遂决定礼送他出境。『如果你失败,』他告诉艾德公爵,『你从没来过这里。』”
“这么看来你们家族还有点良心,知道这个行为直接导致我们家族的悲剧。”韦赛里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情感,事实上,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易。
“不,我之所以和你聊这么多是因为...杰洛.海塔尔还有15000人在峡海对岸的爭议之地。正如史塔克所言,胜负未分,下注太早。而且,你还有一个可以拿来交易的妹妹,我的殿下。当然,在我这里你有时间慢慢考虑,现在...”
高德瑞奇突然站起身,大吼道:“格里森学士呢?我们尊贵的客人生病了!要是让客人死在我的屋檐下,我保证把你和那群走私者掛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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