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刺骨的冰凉直衝天灵,昏迷中的诺恩瞬间惊醒。
他被浇了满头冰水,惊慌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柱子上。
睁开被冰水模糊的眼睛,诺恩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法庭之中。
周围的旁观席逐级升高,呈环状围绕著自己,仿佛一个巨坑,而自己正处於巨坑底部。
旁观席上坐满了人,他们看见诺恩醒来,立刻对他破口大骂。
诺恩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能从嘈杂的谩骂声中听到“叛徒”,“畜生”,“不知感恩”之类的词汇。
噠!噠!噠!
法官挥动木锤,使劲砸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观眾们的怒骂平息下来。
“圣皇亚罗·俾弥萨在上,恳请您注视这个罪恶的灵魂,在您伟大而深邃的目光中,一切偽装和黑暗將会无所遁形。”
法官念完,诺恩上方就传来一阵摩擦声。
在法庭的顶部,一个巨大的石盘被缓缓挪开,露出了由各种彩色琉璃构成的穹顶。
琉璃被刻意组合成眼睛的模样,经阳光照射,还真有点上天开眼,俯瞰眾生的感觉。
“罪人诺恩·皮耶尔,请供述你的罪行。”
法官高坐在审判席上,厉声说道。
“不是,我他妈犯什么罪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诺恩回答道。
眼看诺恩不认,法官直接开始宣读诺恩的罪行:
“罪人诺恩具有转移身体部位的魔法,就在昨天,他將自己的双臂转移至前剑圣团队长吉卡森身上,並与其策划谋杀国王。
深夜,吉卡森带著诺恩给予的手臂潜入王宫,企图刺杀熟睡中的国王,被卫兵发现后彻底暴走,將保护国王的士兵尽数屠戮,於清晨被制服。
以上,你可承认?”
“我承认个毛线啊!我不知道他拿手臂是要去杀国王啊!他跟我说他想道观,我才借给他手臂的!我冤枉啊!!”
诺恩大声反驳,却招来旁观席上一阵嘲笑。
他的目光在旁观席上游走,突然一个肥胖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高尔恭公爵!就是他跟我说吉卡森可怜我才……”
“胡说八道!”旁观席上的高尔恭尖声呵斥,“在昨天的茶话会上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才把你留在我家,打算隔天再派人来抓你。
可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之毒,动作如此之快!居然串通吉卡森意图弒君,早知如此,我就该在点心里下毒,毒死你这个畜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高尔恭的话引发了所有观眾的怒火,一时间法庭宛如点燃的炸药桶,充斥著对诺恩的咒骂。
诺恩的声音被完全淹没,这时他才明白这压根就不是正常的审判,而是一场批斗大会!
谁家好人把法庭建得跟个斗兽场一样?这种设计摆明了是要將被审判者置於千夫所指的境地,让他深陷屈辱的泥潭中。
自己的辩护没有任何意义,自己有罪已经是开庭前就已確定的事实,这场审判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事已至此,诺恩只好苦笑了。
藉手道观,多么傻逼的藉口。
吉卡森那傢伙早就对国王恨之入骨,只是苦於无法持剑才隱忍多年。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掺和这个破事!
诺恩把头埋低,默默忍受周围的谩骂。
法官等到周围稍微安静后,才慢慢宣读对诺恩的裁决:
“现在宣读对罪人诺恩的最终裁决,没收其所有財產及地位,將其关押在米伦那监狱,於明日午时处以死刑。”
————
米伦那监狱,坐落於王都巴瑟伦西部边隅的一处山崖,底下便是荒石海。
诺恩在那场不公平的审判后就戴上了沉重的镣銬,被押运到了这里。
他的牢房是一个地牢,阴暗潮湿,墙角的一处坑洞是歷代囚犯的厕所,里面的陈年老石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恶臭。
狱卒把诺恩丟进牢房,留下一碗糊糊和干硬的麵包便关门离开了。
“这就是最后一顿饭吗?”诺恩用手指颳起一点糊糊放嘴里嗦了嗦,怪异的甜腻中带著点酸臭,还没屎好吃。
麵包更是坚硬似铁,完全下不了嘴。
这时在诺恩对门的牢房里,一道黑影缓缓坐起,那消瘦的外形让诺恩感到十分熟悉。
草,那不就是吉卡森嘛!
“你他妈的!”诺恩立刻怒不可遏,抄起一块硬麵包就朝吉卡森砸去。
吉卡森听出来诺恩的声音,连忙凑近栏杆,走廊明灭的火把映出他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个混蛋,你要是想死別他妈拉我下水啊!老子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对不起……”
吉卡森整个身体倒在栏杆上,脸夹进栏杆间慢慢滑下,他双目紧闭,表情十分痛苦,诺恩的出现深深刺痛了他的良心。
可诺恩不吃这套,早干什么去了?等真出了事才知道愧疚?
你要真觉得羞愧,当时就不应该骗我!
诺恩再次拿起一块麵包,卯足了劲砸在吉卡森的脸上。
吉卡森被砸倒在地,弓起身子不断抽泣著。
诺恩依旧没有停下嘴上功夫,一边用国粹输出,一边朝他那里丟麵包,麵包丟完了就扔糊糊。
过了一会儿,吉卡森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停止哭泣,像一条肉虫蠕动到一边,整个身子开始抖动。
“喂,你tm干嘛呢?”诺恩以为他不敢面对自己,“给老子转过来!我还没骂爽!”
但吉卡森依旧没有反应,直到诺恩找了个亮一点的角度,他才看清吉卡森在做的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吉卡森趴在地上,脖子下垫著一块诺恩刚刚扔过去的乾麵包。
那麵包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其中有一块裂口略尖,而他正用脖子抵住那块麵包,蠕动著身体来回刮蹭,企图用它来给自己割喉。
很快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涓涓流出,麵包被血浸软,但这已经够了。
吉卡森身下的鲜血不断蔓延,像几条爬行的红蟒,他的生命由此到达终点。
“我去,真狠啊……”诺恩见此死状怒气全消,无可奈何地坐回地面。
他总不可能对著一具尸体输出。
时间像沥青一样缓慢流动,诺恩在似睡非睡的状態中熬到了深夜。
寂静许久的走廊突然响起皮靴走路的声音,诺恩还以为是做梦,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给我醒醒,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