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您讲。”
“你那篇《傻瓜》,孔主编亲自拍板,定於今年最后一期《山东文艺》刊发,恭喜啊!”
王闰滋、张瑋:“?!”
啥?
小严同志新投稿的那篇《傻瓜》,今年就给发表?
那我俩还在这儿给人家小严同志左铺垫右铺垫的,让他做好被退稿的心理准备算什么?
二傻子吗?
严缺有些意外:“最后一期?下个月?12月?这还来得及吗?”
“正常情况下,確实是有点来不及,而且你那篇小说长达42000字,一定12期上的话,涉及到大幅度版面调整的问题。不过孔主编坚持给你刊发,编辑部这边也只能克服困难了!”
王闰滋、张瑋:“?!”
啥?
42000字?
编辑部为了全文刊发,甚至不惜调整版面?
妈妈呀,我们能够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个几千字的短篇小说,就能美得冒泡了,小严同志居然上来就是一篇42000字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严缺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张老师,给你们的日常工作添麻烦了。”
张祈哈哈笑:“小严同志客气,你是不知道啊,孔主编把你的稿子给了我拿去调整版面的时候,王晞坚王主编看见了,还去跟孔主编打了一架,说小严同志是参加《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期间写的《傻瓜》,发表在《山东文艺》上算怎么回事?
孔主编说我《山东文艺》的主编,问人家小严同志討来的稿子,关你《山东文学》的主编什么事?吵吵半天差点红脸,最后是孔主编卖了个惨,说我最后一期当主编了,小严同志这篇稿子,权当给我的主编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了!
王主编这才罢休的。”
王闰滋、张瑋:“?!”
啥?
为了小严同志这篇《傻瓜》,孔主编和王主编居然还差点打起来?
那我们俩还盘算著要给人家小严同志看看稿子,提提意见,算什么事?
我们水平还能比两位主编高?
张祈前脚走,王闰滋、张瑋后脚噌噌噌就懟到了严缺面前。
“小严同志,你那篇《傻瓜》怎么写的,居然让孔主编一眼相中了?”
“我跟王主任亲眼看著你写的那篇《傻瓜》,好像就改了一次对不对?小严同志你太厉害了!”
严缺谨表无知:“其实我也没想到,孔主编竟然要给我发表,我还以为又会给我退回来呢!”
你以为会被退回来?
你既然这样以为,怎么没见你听到发表的消息后,激动一下子?
装!使劲装!
张瑋嗷嗷喊著要求严缺晚上请客。
严缺严肃拒绝:“回烟臺吧,回烟臺我请请您二位,今晚不行,我约好人了。”
“?”
严缺今晚约的当然是魏慧莉。
《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已经於今日正式结束,淄博、泰安、聊城、德州等离家比较近的作家,已经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王闰滋和张瑋本来也想今晚撤,只是没买上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才决定多留一晚而已。
既然要走了,怎么能不给魏慧莉告个別?
这天晚上,严缺单独请小姐姐去艺新小馆吃了一个饭。
饭桌上,首先把《傻瓜》即將在《山东文艺》第12期上发表的消息告诉了她。
魏慧莉高兴坏了:“我就知道你那篇小说肯定能发表!恭喜啊小严同志!你等等,我去要瓶酒,好好敬你一杯!”
严缺摆手:“心意领了,不过我不能喝酒。慧莉姐有雅兴的话,我可以陪你喝茶。”
“唔?”
“我脑子上半年不是做过手术吗,医生说我儘量不要喝酒,避免刺激大脑里的血管。”
魏慧莉啊了一声:“这么严重?看你现在恢復的挺好的呀!”
严缺实话实说:“我身体底子好,所以整体恢復的还可以。只是大脑比较脆弱,经不起折腾,所以万事都要小心一点。”
魏慧莉有点心疼,使劲点点头,把茶杯端了起来:“那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乾杯!”
饭后,严缺和魏慧莉一如往常般手牵著手,漫步在寂寂无人的街头。
气氛莫名的安静,仿佛连秋风都消弭无踪了。
今天的魏慧莉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小西装领外套和一条藏青色的直筒裤,辫子轻轻搭在胸前,被路灯照亮的发梢微微摇摆著,美得惊魂夺魄。
“小严同志,你们那个研討班今天是不是结束了?你,你也要回烟臺了吧?”魏慧莉打破沉默,眼睛里波光粼粼。
“嗯,明天晚上7点半的火车。”
严缺轻声回应。
一种叫做离別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將他们两个吞噬。
魏慧莉轻咬著嘴唇,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很喜欢跟严缺相处的这段时光,美好得仿佛梦境。
然而。
她是省京剧团的当家花旦,她的工作在济南,她的根在济南。
严缺呢?
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的副馆长!
无论是她还是他,都不可能无视职业与数百里的距离。
魏慧莉真的好担心,严缺仿佛一阵风,轻轻掠过她的人生,然后消失无踪。
严缺忽然板住她的肩膀,轻轻倾过身子,亲了她一口。
很快,像一片花瓣落上来,软乎乎的,带著点清澈阳光的乾净味道。
魏慧莉脑子嗡的一声,戏里千百次描摹的温存、台上千百次演绎的眉眼相思,瞬间烟消云散,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十几年科班练出的身段猛地绷紧,动也不能动上一下,只余浑身血液一下子涌到了脸上,从脸颊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迟疑了足足三秒钟之后,魏慧莉才猛地伸手抵上严缺的胸口:“別!別这样!你,你干嘛呀?”
严缺没有坚持,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温情荡漾:“我走之后,慧莉姐好好上班,乖乖等著,我回头找机会,再来济南看你。”
魏慧莉心跳得眼前阵阵恍惚:“哪儿这么好找机会呀?”
“我写稿子的嘛,以后多给济南这边投稿,就会经常被请过来改稿,然后不就有机会看你了?”
魏慧莉后退半步,伸手拢了拢衣领,又习惯性的捋了捋鬢角。
她想说他“事情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假如事情没这么简单,不就不能经常看到他了?
接下来的路,依旧是沉默的。
但魏慧莉的心情却不再寂寥,满脑子里都是方才严缺轻轻一碰的软,又羞又甜。
不知不觉间,两人肩並肩回到了省京剧团的宿舍大院附近。
魏慧莉早早把自己的小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憋了半晌,才揉著外套的衣角嘱咐了两句:“你回去之后注意身体,別乱花钱,不过真有花钱的地方,也不要苦著自己,该花就花。听见没?”
“前些天不是说懒得管我吗?现在又爱管了?”
“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不理你了!”
魏慧莉本来就因为他亲她的那一口,不好意思跟他对视,这会儿哪儿经得起逗,跺跺脚,拧身走开了。
一直到了宿舍大院的门口,才回过身来,衝著严缺摆了摆手。
严缺轻轻扬起嘴角。
魏慧莉小姐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