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
这东西算是古代的报纸,但是並不对平民开放。
一般是朝廷向各级官员传达政令、人事任免消息、朝堂动態的官方报纸,只有在朝为官的人,才会接触到。
如果不是郑尺主动提起,周青完全想不到会有这玩意。
有这东西,你早说啊。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郑尺,周青想了想前身自京城被老头子赶到江安后,最开始也是如龙入海,似虎归山,在各处勾栏瓦肆流连忘返。
怪不得郑尺没提过,按照前身那情况,提了也没用。
估计是最近郑尺发现自己动极思静,在书房內勤学不輟,所以才会提上那么一嘴。
周青当即吩咐郑尺把邸报送到自己书房里。
没过一会。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这本小册子。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邸报上面的內容很多,政令更迭、人事变动、朝堂决策等等。
周青扫视著一条条消息,想要从中找到有关神秘的內容,可是却並未有所发现,什么镇魔司、除妖司之类的机构,连半个字眼都没看见。
多数內容,都是在下达各地政令。
难道荒水镇那边发生的事情,对朝廷来说,不值一提?
按照目前的规模,邪疮已经波及到浊河上游两岸,还有五仙教的扩张,影响到了整个渔阳郡。
就连钱四两那样的大商人,以及苏棠渔这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南下寻觅生计,可见其造成的恶劣后果。
数页內容中,周青逐条观看,这才找到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
“北地水患益甚,令本地属官治理。”
然后就没了。
周青合上摺子,不知道朝廷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但眼下,只怕短时间是不会有人去管的。
荒水镇那些捕快,都忙著抓身染邪疮者押去镇外,这就是让本地官员治理?
解决不了问题,直接解决有问题的人是吧?
周青把邸报放在一旁,看了眼外面渐黑的天色,重新进入了游戏中。
...
李青禾待在土石房內,大口喝著菜粥。
从下午到晚上,她都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除开那些教徒有些邪乎外,还因为她每次想走到门口,身体都会不由自主折返回来。
反覆尝试几次后,她脑袋中灵光一闪,总算反应过来。
这是神明的大人的影响。
但和以往那种控制,又有些许不同,神明大人的手法好像更厉害了。
“先睡一觉吧。”
李青禾正要躺上旁边的草蓆,结果在这个时候,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度支配了她的身躯。
少女很快適应过来,像是躲在小小身躯內的旁观者,观察著神明到底要做什么。
夜深人静。
大部分教徒都已经睡下。
道路两边的火把只能照亮不足一米的范围。
大片大片黑暗中,少女面无表情,半蹲著前进,一点细碎的声音都没有,像是只幽灵。
李青禾內心激动:“这是之前躲过捕快时的那招。”
土堡內兜兜转转,她最后停在一面石墙边缘,前方是被挖出来的大坑,里面有著浓烈的焦糊味。
是河伯庙下面的怪物尸体!
不过这些怪物尸体都被烧毁许久,没有之前新鲜,血肉被烧得焦糊,还黏上了厚厚的泥土。
下一刻,少女跳了下去,把別在腰间的柴刀取出,开始在尸体上面挖著什么。
这一挖就是大半夜的时间。
直到凌晨天將要放亮的时刻,她才匆匆爬出尸坑,做贼一般返回土石屋。
房间里的少女摊开手,掌心里面是几块闪烁著点点光泽的碎骨,只有指头大小。
等她重新把碎骨放入衣兜,神明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李青禾再度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浓郁的疲惫和困意顿时包裹住了她。
“好累。”
她连脸上的泥土都没擦掉,就重重躺在草蓆上,昏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
李青禾白日里都是在养精蓄锐,帮法教干些杂活。
土堡內生活著几百教徒,像她这样不加入法教,但是依託其庇护,帮忙干杂活的人,也有好几十个人,所以並不显眼。
等到了晚上,神明会准时降下神力,控制她的身躯,去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被焚毁的尸体上挖出细碎的骨头,从深埋的泥土里挖出掏片,从大树根下挖出废弃的符纸...
除了有亲传弟子的区域,其他地方几乎都被她光顾了一遍。
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已经存了一小堆,被统统埋在房间角落。
她不清楚神明要做什么,但隱隱觉得这肯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她日夜操劳的同时,法教內这几天的气氛也逐渐凝重起来,庞子月频繁带著人外出,回来时许多人身上都掛彩带血。
双手断掉的张炭,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治好了伤,跟隨著庞子月一起。
白天很多时候,大部分教徒都会出去,只留下一名传度弟子和零星几十个人看守土堡。
有些老面孔出去就再也没回来,又有源源不断的新面孔加入。
至於庞子月所说的抓住黄家几个核心角色,目前看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至少李青禾至今,都还没看见他们抓回来一个人。
尤其是教徒回来后的閒聊,经常提及与县城牙行的衝突,显然法教和两股势力对上了,情况不容乐观。
李青禾很想帮忙,哪怕法教处处透著诡异,但救助穷人、施粥治病,也只有他们做,官府根本靠不住。
有许多染上邪疮的人,通过法教的封身仪式重新恢復正常。
可她也清楚自己半吊子的水准帮不上什么,只能內心干著急。
而就在李青禾內心焦急时。
另一边江安的王府上,苏棠渔带著苏家班,在后花园里给世子殿下表演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儺戏。
“好!这儺戏独有北地的风采,在江安一带,还真不常见。”
周青躺坐在椅子上,两名娇俏侍女在旁捶腿揉肩、端茶送水,旁边郑尺则一如往常的站立著,隨时等候吩咐。
“郑尺,带其余人下去领赏吧,我留苏班主聊聊戏。”
一场落幕。
周青大手一挥,苏家班眾人愣了下,便被王府侍卫统统带了下去。
郑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知道自家少爷的喜好,立即带著所有下人退出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