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停下脚步，回头，眉头皱起：
“打怪？什么怪？”
“就是杀野兽啊、怪物啊之类的！”南风江月挥舞著手臂。
“打怪升级爆装备，这才是全息游戏的精髓好不好！”
闻言，兰德尔顿时“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微笑，是那种听到小孩子说“我长大了要当宇宙大王”的、充满嘲讽的大笑。
“杀野兽？就凭你们这些小身板？”兰德尔笑得鬍子都在抖。
“年轻人，我建议你先去地里掰两天玉米，把胳膊练粗点再说大话。”
南风江月脸一黑：“你瞧不起谁呢！”
兰德尔不笑了。
他转身，抬手指向聚居地南面。
那里，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像巨龙的脊背横亘在天际。
近处的山坡覆盖著深绿色的森林，远处则能看到裸露的灰白色岩壁。
更高的山峰隱没在繚绕的云雾中，仿佛直通苍穹。
“看见那片山了吗？”兰德尔声音低沉下来。
“那叫『铁岭山』，这片地界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山里什么都有，灰狼、山豹、黑熊、野猪，还有那些变异的鬼东西，比如欲猿。”
“你们要真想『打怪』，进山就是。”
“打到猎物，带回来，我按市场价来收。”
“狼皮一张三百，熊胆八百，要是能弄到铁岭虎的牙……我给你五千。”
说著，兰德尔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玩家，再次说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就你们现在这样子，恐怕连山里最弱的灰兔都打不过。”
“进山？那是找死。”
说完，兰德尔彻底离开，消失在聚居地的土路尽头。
这些玩家都注意到了兰德尔口中的嘲讽，一个个的脸色皆是一片涨红。
靠，竟然被npc给鄙视了。
玩家们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刷刷看向那片山脉。
羽之尘也看过去。
即使以职业选手的挑剔眼光，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景色做得太绝了。
森林的层次感、岩石的纹理、云雾流动的动態、甚至远处飞鸟掠过的轨跡……
完全不是贴图，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触摸的世界。
阳光穿过云隙在山体投下移动的光斑，风吹过林海掀起层层绿浪。
“这特么是游戏？”旁边一个玩家喃喃自语，“我老家都没这么真……”
南风江月啐了一口：“怕个鸟，不就是野怪吗，老子玩过的游戏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他振臂一呼：“江南的兄弟，跟我走，买武器，进山打猎。”
“让那老头看看什么叫专业玩家！”
南风江月的声望很足，一开口，顿时有二十几个玩家响应。
一群人呼啦啦冲向武器店，用初始的100海蓝幣买下最便宜的【粗製石刀】或【木棍】，然后嗷嗷叫著朝山脉方向衝去。
但仅仅只过去几分钟，山道尽头出现几个垂头丧气的身影。
正是南风江月和他那几个公会元老。
去的时候二十多人，回来只剩七八个。
而且一个个衣衫破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
南风江月一脸无语，心中大骂游戏策划是个变態。
他们刚进山就遇到几只变態的猿猴，上来就脱他们的衣服，而且一边还露出下面的玩意。
嚇得他们差点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游戏里的野怪也太不正经了吧。
刚从隔壁三哥那里回来吗？
周围的玩家见到这一幕，皆是忍不住哄堂大笑。
他们竟然差点被野怪强暴了。
但笑著笑著，笑声忽然渐渐停了。
因为更多进山的玩家陆续回来了。
无一例外，全灭。
“我遇到了一头卡车一样大的野猪，衝过来我就没了，这游戏里的野兽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连怪都没看清，就被什么东西拖进草丛了，然后就眼前一黑。”
“我遇到了一只猴子，靠，攻击方式竟然是丟粪便，要不要这么变態。”
“呜呜呜我的石刀掉了，80块钱呢……”
南风江月重新穿好衣服，黑著脸走向玉米地。
他没钱了，武器也掉了，再不干活连饭都吃不起。
其他玩家也纷纷醒悟，开始老实接任务。
於是铁岭山聚居地出现了奇景：
上百名“天外来客”突然化身勤劳小蜜蜂，有的扛著麻袋运矿石，有的蹲在地里掰玉米，有的在铁匠铺呼哧呼哧拉风箱，有的在裁缝铺笨手笨脚分拣兽皮……
热火朝天。
真·社会主义建设。
站在远处瞭望台上的兰德尔捋著鬍鬚，满意点头：
“这群外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手脚还算勤快，嗯……有培养的价值。”
他不知道的是，玩家频道里已经炸开了锅：
“搬一车矿石才给50块！黑心资本家！”
“掰玉米半小时，才给10点经验值，策划我丟你老母……”
“打自己真的掉血！我刚才扇了自己一耳光，掉了3点！”
“楼上有病吧？”
“你懂什么！这叫测试物理引擎真实性！”
“確实真实，我刚才撞墙上了，掉了15血，现在头还晕……”
一时间，一种“我明明在被游戏玩，但就是停不下来”的诡异快感，像毒药一样蔓延开来。
玩家们一边咬牙切齿地搬砖，一边在內心把游戏策划的老婆摆出十八种姿势。
今天，我们都是隔壁的老王。
……
荆棘號的动力很强。
因此，三百公里的距离，楚深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刚到铁岭山聚居地，他便注意到了正干得热火朝天的玩家。
果真是一群绿油油的韭菜，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羽之尘一脸的沮丧与不忿。
刚才他遇到了自家俱乐部的主力选手。
他主动打完招呼之后，这几名主力选手虽然有回应，但眼中的疏离感却是清晰可见。
没办法，职业圈向来讲究实力至上。
羽之尘看著几名主力选手远去的背影，拳头暗暗握紧。
“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越你们的。”
羽之尘心中暗自发誓。
职业圈的传奇人物一叶知秋前辈曾经说过，不想成为大神的职业选手，不是好的职业选手。
而內测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几名主力选手获得了內测资格，他同样获得了。
大家这一次的起点是一样的。
羽之尘相信自己的实力，这次肯定能出头。
他深吸一口气，刚走出聚居地不久，忽然就感觉脊背一凉。
有人在盯著他。
羽之尘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装甲车旁站著一位大靚仔。
黑色风衣、黑色长裤，全身上下黑得一塌糊涂。
最引人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睛，里面隱约有雷光在闪烁。
“好帅！而且是个高手。”
这是羽之尘脑海中的第一印象，出於玩家的习惯，他直接甩了一个侦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