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孟河,清河城孟家子弟,请陈姑娘赐教。”
青衫男子报上名號,手中长剑一振,剑尖微颤,灵力涌动。
他方才连胜两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虽见陈清薇气度不凡,却也不甚在意。
一个从“枫林山”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来的姑娘,能有多厉害?
陈清薇还礼,没有多言,只是將飞剑横在身前。
“开始!”
高家管事一声令下。
孟河率先出剑。
他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剑光如蛇,刁钻多变,一出手便是杀招,直取陈清薇咽喉。
陈清薇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动用霜寒剑诀的招式,只是手腕一翻,剑身横档,精准封住了孟河的剑路。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孟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剑身上传来,顺著剑柄蔓延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清薇剑势一转,剑光如雪,无声无息贴上了孟河的长剑,轻轻一绞。
孟河只觉得手中一轻,长剑已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叮噹一声落在擂台外的青石地上。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个呼吸。
孟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剑就没了。
陈清薇收剑,退后一步,拱手道:“承让。”
孟河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陈姑娘好剑法。”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好快的剑!”
“孟河虽不算顶尖,但在清河城年轻一辈中也排得上號,竟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这姑娘什么来路?枫林山?没听说过啊。”
“陈家……好像是大青山那边的一个小家族,这两年才冒起来的。”
“小家族能出这样的人物?”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进擂台,有惊嘆,有怀疑,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陈清薇充耳不闻,只是收剑退后,朝孟河的方向微微頷首。
孟河麵皮通红,弯腰捡起长剑,快步下了擂台。
五位筑基之中,那名为芳月的筑基修士,看著台下一幕,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鲁大师看中的那个丫头,果然有些门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茶盏放回桌上,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高横江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陈清薇身上,多看了两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鬍鬚,微微点了点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讚许,但更多的是审视。
像是在看一块璞玉,琢磨著它到底能雕出什么东西来。
顾长青坐在台下,端著茶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他不紧不慢呷了一口茶,將那口笑意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他带陈清薇来,为的就是这一刻。现在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
“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来指教?”
陈清薇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平静。
片刻后,一道身影跃上擂台。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方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走刚猛路子的。
他朝陈清薇拱手,声音浑厚:“城卫军赵铁山,练气五层,陈姑娘,请。”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赵铁山?他怎么上去了?”
“他可是练气五层,修为不比那姑娘差,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在城卫军中呆了至少得有三年。”
“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清薇心中一凛。
练气五层,与她同阶,而且是从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不是孟河那种世家子弟能比的。
她握紧剑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赵铁山用的不是剑,而是一双拳套。
拳套乌黑,不知是何材质,其上乌光流转。
他將双拳在胸前一碰,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开始!”
赵铁山率先出手。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著一股蛮横的力道,直取陈清薇面门。
陈清薇侧身避过,长剑顺势削向他的手腕。
赵铁山不闪不避,另一只拳头砸向剑身。
剑拳相撞,火花四溅,陈清薇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
她连忙变招,不再与赵铁山硬碰,而是施展霜寒剑诀的游走之势,剑光如丝,缠著他的拳套游走,一剑快过一剑,寒意瀰漫。
赵铁山却不慌不忙。
他的拳法刚猛,但並非一味蛮干。
每一拳都带著巧劲,或直或勾,或劈或扫,將陈清薇的剑路封得死死的。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二十余招。
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姑娘的剑法確实精妙,但赵铁山的经验更老到。”
“她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陈清薇確实有些吃力。
赵铁山的拳势太重,每一拳都像一座小山压过来,她只能以巧破力,不断游走,寻找机会。
但这样下去,她的灵力消耗比对方快,迟早要落败。
必须速战速决。
她眼中精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由攻转守,圆融如镜,將赵铁山的拳势一一卸开,借力打力,將他的力道引向別处。
赵铁山连出数拳,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他眉头一皱,正要变招,陈清薇的剑势又变了。
第四式,万法归寒!
这是她最强的一剑。
剑尖缓缓抬起,从地面到腰间,从腰间到胸前,最后举过头顶。
动作极慢,但隨著剑身的抬起,擂台上的温度急剧下降。
青石板开始结霜,空气中凝出细碎的冰晶,连站在擂台边缘的管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铁山面色大变。
他想退,但那股寒意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避不开这一剑。
陈清薇剑落。
一道冰线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取赵铁山胸口。
这一剑,她已尽了全力,甚至有些收不住手。
赵铁山双拳交叉挡在胸前,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轰!
冰线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只支撑了一个呼吸便碎裂,冰线余势不减,直奔赵铁山胸口。
陈清薇心中一惊,想要收力,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主位上涌来,轻轻托住了那道冰线。
冰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一片白雾散去。
高横江放下手指,面色平静,语气却带著几分告诫:
“小姑娘,切磋而已,不必拼命。”
陈清薇收剑,朝高横江深深一揖:“晚辈失手,多谢前辈出手。”
赵铁山也回过神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朝高横江拱手道谢,又朝陈清薇抱拳:“陈姑娘剑法高明,赵某认输。”
说罢,也是乾脆利落,纵身跃下擂台。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那一剑……太强了!练气五层能有这等威力?”
“这姑娘的剑法,怕是有名师指点吧?”
“赵铁山都挡不住,同辈之中,还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韩方兴站在台下,看著陈清薇收剑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与赵铁山交过手,知道那人的实力。
陈清薇能贏,虽有一定运气成分,却也是真本事。
张秋娥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拉著旁边的人说:“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她很厉害!”
……
高横江在一开始的严厉过后,见陈清薇进退有度,並非有意而为,面色亦是缓和下来。
他捋著鬍鬚,笑呵呵看著陈清薇,问道:“小姑娘,可还能继续?”
陈清薇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体內翻涌的灵力。
方才那一剑消耗不小,但她的灵力还有余量,再打一场也不是不行。
她正要开口回答……
一道流光,突然从远处破空飞来,快如闪电,直直落入清河城县长孙四元手中。
孙四元接住流光,面色一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隨即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面色阴沉如水。
陈清薇注意到,清河城上空,那层平时肉眼看不见的阵纹忽然浮现出来,並开始剧烈动盪,像是被什么东西衝击著。
孙四元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朝高横江传音入密说了几句。
高横江眉头微皱,隨即嘆了口气,面色有些不喜,但还是点了点头。
孙四元匆匆离去,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厅中的宾客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看孙县长的脸色,怕是大事。”
“连护城大阵都动了……”
高横江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兴致不高。
“有些小麻烦,搅了诸位的雅兴,今日的切磋比斗,便到此为止吧。”
这让陈清薇將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回到顾长青身边,疑惑的目光投向这位顾镇长。
但顾长青却只是摇头,示意他也並不知晓。
上首的几位筑基陆续离席。
眾人头顶上空,皆似有一团阴云瀰漫。
寿宴虽未立即散去,但也是匆匆结束,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
有人面露可惜,觉得寿宴结束得太过仓促。
有人忧心忡忡,猜测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有人敢多问。
能让孙四元当眾变脸的事,绝不是他们这些练气期能掺和的。
陈清薇跟著顾长青出了高家大门,街上已经有些乱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远处隱隱传来警铃之声。
顾长青神色郑重,对陈清薇道:“你先回住处,別乱跑,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陈清薇点头。
握紧了手中的一张符籙。
那符籙薄如蝉翼,上面画著一柄小剑,剑身上隱隱有流光转动。
正是高横江赏赐下的小剑符,也是对她表现的认可。
里面封著一位练气圆满剑修的一击。
带在身上,可凭此感悟剑意,关键时刻也能放出去攻敌。
“此行也並非完全没有收穫。”
將手中符籙收好,陈清薇快步往住处走去。
身后,高家老宅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但寿宴的喜庆气氛,已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