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古墓的洞口不大,仅容两人並排。
往里走,石阶向下延伸,潮湿阴冷,脚下的石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陈清薇跟在柳老身后,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隱隱有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地窖。
约莫盏茶工夫,石阶到头,视线骤然开阔。
古墓外层是一个拱形大厅,穹顶高悬,足有数丈。
大厅四壁凿得平整,石壁上刻著些模糊不清的壁画,年代久远,已看不太真切。
地上散落著碎陶片、朽木屑,还有几处被撬开的石匣,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外围已经被搜过了。”
徐轩走在前面,隨口解释。
“有价值的东西不多,有些陶器玉器,孤山镇的兄弟们都带走了,诸位远道而来,这些破烂想必也看不上。”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眾人没有接话,继续往里走。
穿过大厅,前方是一条更窄的甬道。
甬道两侧各有一排石室,石门大开,里面同样空空荡荡。
徐轩边走边说,將他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
“根据外围发现的线索,这座古墓的主人,应该是一位筑基前辈,人称三绝老人。”
三绝老人。
陈清薇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號。
筑基修士,放在清河县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的墓,里面会有什么?
“这位三绝老人,不但修为高,更难得的是,炼丹、布阵、制符,样样精通,这也正是其称號的由来。”
“他没有弟子,所以生前的积累,很可能都带进了墓室里。”
眾人的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几分。
丹、阵、符三绝。
筑基修士的全部身家。
“外围发现的线索还提到,墓室的结构分主墓室和侧室,侧室之中,丹室、阵室、符室……”
说到这儿,徐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练气中期修士。
“诸位进去之后,可以去这几间侧室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穫。”
陈清薇心中生出些许期待之意,看了一眼柳老。
柳老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急。
这时,一直沉默的徐璐开口了。
这黑髮老嫗,此刻正站在甬道尽头,在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石门。
石门紧闭,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
徐璐伸手在石门上抚摸片刻,转过身来,看向在场的所有练气中期。
“此门便是古墓核心之地的入口,其被阵法禁制覆盖,应该是三绝老人亲自布下的。”
她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阵法有所损毁,但威力依然很大,纵是我们这些人联手,也无法完全破去。”
眾人神色皆是凛然。
筑基手段,果然非他们所能想像。
徐璐继续道:“我们能做的,只是暂时打开一个通道,进去之后,通道会关闭,待你们在里面有所收穫,再回到此处,集眾人之力,再將阵法打开,才能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记住,进去之后,千万不要乱闯,这阵法內蕴冰火两层,一层极寒,一层酷热,若是不慎落入其中,纵是练气后期,也有折损的可能。”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
陈清薇感觉到身边的厉虎呼吸重了几分。
柳老面色凝重,但没有说话。
徐轩见气氛有些沉闷,笑著站了出来。
“诸位不必太过担心,这阵法毕竟无人主持,缺少灵动,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真正要注意的,反倒是里面的一些禁制,那些东西可比阵法难缠多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眾人心里都清楚,能让一个筑基修士花心思布下的禁制,绝不是什么善茬。
徐璐不再多言,开始指挥破阵。
她走到石门前,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纵横交错,渐渐构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不急不缓。
“这道阵法的弱点在於冰火两层之间的平衡,冰阵有七个结点,火阵也有七个结点,只要同时攻击冰阵的四个结点,使其寒气外泄,冰火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抬起头,看向在场眾人。
“届时,四位练气后期合力攻击冰火失衡的那个点,便可將大阵暂时打开一个缺口。”
徐轩补充道:“冰阵的四个结点,刚好我等四个阵营各自合力。”
四个势力的人各自聚拢。
陆夫人那边只有两个练气中期,少了一人。
她倒是不慌,从袖中取出一件小巧的钟形法器。
“此物可代替一人之力,你们且拿著,到时分出一缕灵力操控便是。”
那人接过法器,点头应下。
眾人各就各位。
徐璐將四个结点的位置一一指出,又仔细交代了攻击的时机和力度。
“我喊『攻』,你们便同时出手,不要留力,也不要贪功,只攻那一处,旁的不要管。”
眾人点头。
“准备……”
陈清薇站定,右手按在剑柄上。
在浊水镇三位练气中期面前的,是一面石壁,石壁上的一处位置,隱隱有灵光流转,那就是他们要攻击的目標。
陈清薇深吸一口气,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蓄势待发。
“攻!”
徐璐一声令下。
陈清薇长剑出鞘,一剑刺出。
剑光如水,精准刺在那个节点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他三处的攻击同时落下,阵法剧烈震颤。
一股寒气从阵法中涌出,瞬间瀰漫整个甬道。
那寒气极冷,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陈清薇身边的厉虎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他是近身搏斗的路子,方才那一拳直接砸在结点上,离阵法最近,承受的寒气也最重。
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柳老也好不到哪去,他退后几步,开口说话时,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厉兄弟,还好吗?”
“还……还行……”
厉虎哆嗦著挤出两个字。
倒是修为最弱的陈清薇,却觉得浑身舒畅。
那寒气扑面而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適,反而像是一股清泉涌入经脉,与她体內的剑意產生了某种共鸣。
她修习的是霜寒剑诀,灵力本就偏寒,这寒气对她来说,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补益。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这只是阵法泄漏出的一丝气息。
若是真的置身於阵法之中,承受完整的冰寒之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攻击不停。
四人第二轮出手,第三轮出手。
阵法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冰火两种力量,在石门后碰撞、撕扯。
突然,一声轰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后碎裂了,冰与火的力量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徐璐高声喝道。
四股强大的气势在同一瞬间爆发。
顾长青率先出手,一只铜环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金光,狠狠砸向那薄弱之处。
陆夫人紧隨其后,祭出一柄细长飞剑,剑身通体碧绿,带著一抹幽幽冷光。
徐轩则是周身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將他整个人映得通红。
两团火球从他掌中飞出,拖著长长的尾焰,轰向同一个方向。
郑炳义双手挥动,在身前凝聚出两只土黄色巨手,比他整个人还大,五指张开,带著万钧之力。
四道攻击,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匯聚於一点。
轰!
石门剧烈震颤,烟尘瀰漫。
阵法纹路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一道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进!”
徐轩大喝。
眾人鱼贯而入。
陈清薇最后一个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等她完全踏入石门之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裂缝合拢,阵法恢復了原状。
眼前,是另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