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的转化,比预想中要顺利不少。
楼野一遍又一遍运转著功法,香炉中的香火愿力缓缓燃烧,化作助力。
当最后一丝灵力完成转化,楼野只觉得塔身轰鸣,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从內部涌出。
练气五层!
如果像以前那样靠著本能吐纳,这个过程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但这一次,他只是將体內积累多年的灵力转化,居然就直接突破了!
楼野怔了片刻,隨即反应过来。
这並非侥倖。
而是那些年风吹雨淋、日夜吐纳的积累,是这尊香炉、这座石塔本身的底蕴。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以后再要精进,就不会这么轻鬆了。
收敛心神,继续参悟《神火炼真升仙法》的练气篇。
隨著对功法理解的深入,楼野终於弄明白了第一层那尊香炉的真正用途。
香火愿力,聚灵阵,还有……
楼野心念一动,香炉微微一颤。
炉中,那一缕缕香火愿力流转匯聚,在炉心凝出一朵朵透明的小火苗。
火苗极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每一朵都散发著微弱的光芒,静静燃烧著。
魂火。
这是《升仙法》中记载的手段。
只要是提供香火愿力之人,香炉都会自发留下其一缕气息,点燃魂火。
通过这朵魂火,可以知晓此人的状態。
魂火旺盛,代表人平安;魂火黯淡,则代表受伤或虚弱;若魂火熄灭……
结果不言而喻。
楼野將这些魂火一一看过去。
数量不少,足有二三十朵。
都是这段时间陈家那些参与祭拜的族人留下的。
其中,炉心处那五朵魂火,燃烧得格外旺盛。
显然正是代表著陈家的五名修士。
它们比其他魂火大上整整一圈,火光也更明亮,仿佛五颗小太阳,稳稳居於所有魂火之上。
楼野將他们格外关照,置於炉心最深处。
陈元朗的魂火沉稳厚重,不急不躁,柳老的魂火虽不如陈元朗明亮,却绵长持久,透著一股韧性。
剩下三朵,稍稍黯淡,一朵中正平和,不温不火,一朵锋芒毕露,带著一股凌厉的锐气,最后一朵则跳脱活跃,忽明忽暗,但底子扎实,倒也不用担心。
楼野看著这五朵魂火,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些人的生死,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与他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他摇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开,继续探索香炉的其他用途。
聚灵阵如今已经可以自发运转,无需再像从前那样用灵力触发。
而且楼野发现,这阵法的功能,远不止聚拢灵气那么简单……
它居然还能聚拢气运!
气运这东西虚无縹緲,说不清道不明。
但按照《升仙法》中的记载,石塔所在之地,会因气运匯聚而变得风调雨顺、人杰地灵。
当然,以香炉里那点香火愿力,这效果几乎等於没有。
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
除了这些,《升仙法》里还有两门適合他修行的法术。
《清风化露》和《引气招雷》。
前者是一门治疗和温养用的法术。
灵力化作清风,凝为甘露,可滋养万物,疗伤愈体。
后者则是一门攻伐法术。
引天地之气,招雷霆之威,威力惊人。
两门法术都可以用到筑基期。
无论哪一门,都比他之前那种粗糙的灵力弹强了不知多少。
楼野兴奋之余,也意识到接下来有的忙了。
修炼功法是一回事,修炼法术是另一回事。
他得抓紧时间,儘快把这两门法术掌握。
他看向祠堂外。
那里,两道身影正在张望。
陈清薇在察觉到石塔异动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尚在族中的陈元朗。
此刻两人正站在祠堂门口,神色各异。
楼野心中一动,內视香炉,从中找到陈元朗的魂火,试著传过去一道念头。
陈元朗脑海中忽然多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音色,更像是一道意念,直接烙在意识里。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塔灵前辈。”
见陈清薇惊讶看向自己,陈元朗直起身,神色郑重。
“塔灵前辈传念,说可以在这枫林山地界大建祠堂,进行祭拜了。”
陈清薇眼睛一亮,望向祠堂中的楼野,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敬。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枫林山陈家忙碌了起来。
陈元朗行事谨慎,並没有大张旗鼓宣扬。
除了陈家核心族人,其他人並不知道《灵祭章》的存在。
他將祭拜的过程打碎,拆分成几套看似普通的礼仪,再一点一点传播出去。
有人上香,有人供果,有人叩首,有人诵祝。
每个人做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谁也不知道完整的祭拜是什么样的。
效果虽然差了些,但楼野通过魂火的反馈,知道確实有用。
香火愿力在一点点增长。
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止。
楼野一边吸纳著这些香火愿力,一边开始修炼《升仙法》上的两门法术。
法术的修炼,说到底是铭纹的鐫刻。
所谓铭纹,就是將法术的规则烙印在灵魂上。
修炼时,通过观想,將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刻进意识深处。
等到施展时,只需触动铭纹,法力便会自然流转,引动天地之力,將法术释放出来。
像《清风化露》、《引气招雷》,以及陈清墨的《玄武镇岳诀》、陈清松的《电光雷闪步》,都是如此。
不过也还有一些特別的法术,除了鐫刻铭纹,还需要达成其他条件。
比如陈清薇修行的《霜寒剑诀》,便需要配合剑势,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楼野掂量了一下两门法术的难度,决定先修《引气招雷》。
自保优先。
《清风化露》固然有用,但若连命都保不住,救谁去?
……
时间匆匆,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枫林山顶,道场之中。
楼野的意识深处,最后一道纹路缓缓落下,与之前鐫刻的那些纹路完美衔接在一起。
嗡!
整道铭纹亮起,光芒一闪,隨即隱入意识深处。
成了!
楼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两个多月的苦修,无数次的观想、失败、重来,终於將这《引气招雷》的铭纹完整鐫刻。
他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威力。
心念一动,法力流转,铭纹亮起。
道场上空,一道青雷凭空凝聚,轰然落下。
轰!
雷光炸裂,道场前方的空地被劈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泥土飞溅,青烟裊裊。
池塘里的涂央鱼嚇得一个激灵,从水底躥出来,翻了个白肚皮,好半天才缓过来,瑟瑟发抖躲到池底最深处。
楼野也是暗暗心惊。
这威力,比之前的灵力弹大了何止十倍?
寻常的练气中期挨这么一下,绝对有死无生。
而且消耗更小,控制由心,几乎是瞬发。
要是之前那个七幽道人门下的疤脸还敢再来,根本用不著陈家三个小辈拖延时间,一上来他就能直接轰杀。
楼野正暗自得意,忽然感应到有人靠近。
陈清薇今日正在道场另一侧闭关修行,那道青雷落下时,她猛地睁开眼,身形掠起,几个起落便赶到了祠堂前。
看到了地上大坑,她瞳孔微缩,警惕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入侵者的痕跡。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祠堂中那座灰扑扑的小石塔上。
嘿嘿,我劈著玩儿的。
楼野心想。
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陈元朗从山道上掠来,面色凝重。
自从七幽道人之事后,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方才那道雷声,他在山腰主宅就听到了。
“怎么回事?有人闯山?”
“没有人闯进来,像是……塔灵前辈的手笔。”
陈清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焦坑。
陈元朗愣了一下,隨即看向石塔,似是有所明悟。
他哈哈大笑,拱手道:“恭喜塔灵前辈,修为又有精进!”
楼野坦然受之。
陈元朗趁机將这两个多月的情况稟报了一番。
祠堂又建了三处,参与祭拜的族人从最初的十几人增加到了四十余人。
山脚下也有几户人家开始自发供奉,虽然不懂什么规矩,但心意到了,楼野这边也照单全收。
香炉中的香火愿力,肉眼可见多了些。
聚灵阵匯聚的灵气也比从前更加浓郁,连带著楼野的修炼速度都有所提升。
陈元朗说著,目光不自觉落在陈清薇身上。
这丫头,又精进了……
看得出来,陈清薇的气息,比两个多月前沉稳了不少,隱隱有突破练气三层巔峰的跡象。
如此天赋,如此心性……
陈元朗想起青玄道人当年见到这丫头,就说过她有机会拜入金阳郡那两大宗门势力。
那时他觉得还有四年,不急。
如今只剩下一年多了,该做决定了。
可看著陈清薇每日在道场苦修,看著楼野日益復甦,看著陈家一步步站稳脚跟,他心里那桿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陈元朗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薇儿,有件事,二伯一直想和你商量。”
见陈清薇看了过来,他沉吟道:“兽化门和烟霞派的收徒大典,还有一年就要开了。”
陈清薇神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此事。
“二伯是想问薇儿的打算?”
陈元朗点点头,目光中有期待,也有不舍。
陈清薇沉默片刻,轻声道:“二伯,薇儿想留在族中。”
陈元朗一愣。
陈清薇继续道:“薇儿的天赋,在大青山周边虽还算不错,但放眼整个金阳郡,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说有没有可能拜入两大宗门,就算进去了,怕是也不得重用。”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到时无法为家族谋利不说,说不定还要家族打点,给二伯增添负担。”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
修仙界的宗门,看著光鲜,里面的弯弯绕绕却不少。
拜师要礼,修行要资源,与人比斗要法器,行走在外要灵石打点。
天赋好的弟子,宗门自然捨得投入。
但像她这样不上不下的,进去了也就是个普通弟子,什么都要自己挣。
到时陈家帮不帮?
帮了是负担,不帮又怕她在外受委屈。
与其如此,不如留在族中。
“如今大哥已经开始管理家中事务,三弟也收敛了不少。”
陈清薇道,“正是陈家发展的时候,人手本就吃紧,若薇儿能突破到练气中期,对家族也是助力。”
陈元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在枫林山这样的地方,已经是中坚力量了。
陈清薇若能突破,对陈家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可他还是觉得,让陈清薇留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是在浪费她的天赋。
“薇儿,你的天赋……”
“还有塔灵前辈呢。”
陈清薇打断他,语气轻快了些,“塔灵前辈正在復甦,需要更多的香火愿力,陈家发展得越好,对前辈越有利,说不定日后,前辈能带给陈家的,並不输那些大宗势力。”
小丫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楼野腹誹。
不过……她说的倒也不全是空话。
聚灵阵有聚拢气运之效,虽然现在效果不显,但隨著香火愿力增多,日后会越来越明显。
陈清薇作为最常接触他的修士之一,或许还真能从中得到好处。
当然,陈清薇显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这么说,只是在安慰陈元朗。
陈元朗看著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女,沉默了很久。
“你们三个孩子,都很懂事。”
他嘆了口气,“是家族不能给你们更好的。”
陈清薇眼眶微红,连忙摇头。
“二伯说的什么话,薇儿父母死得早,若无家族扶持,若无二伯和柳老教导,又怎会有今日成就?”
她出自陈家旁族,天赋未显之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是陈元朗將她接到身边,供她修行,教她做人,待她如己出。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著。
陈元朗看著她,目光复杂。
良久,他点点头。
“还有一年多时间,倒也不急著做决定。”
他顿了顿,“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他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
道场上,只剩下陈清薇和那座石塔。
夜风微凉,星光洒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望著祠堂中的石塔,沉默许久,忽然开口。
“塔灵前辈。”
楼野看著她。
陈清薇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还有一年多时间,还请前辈见证,若清薇能在这一年多里,突破至练气四层……”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便说明,无需大宗势力,清薇也照样能將天赋兑现,如此,便安心留在族中!”
楼野心想,我能见证啥啊?
但看著这个少女,看著她眼中那团安静燃烧的火,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触。
这丫头,不是那种靠別人推著走的人。
她有目標,有计划,有决心。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得到。
这样的心性,比什么天赋都珍贵。
楼野不再犹豫,从香炉中找到陈清薇的魂火,传去一道念头。
陈清薇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那笑容清澈明亮,像是山间初升的月。
她朝石塔盈盈一拜。
夜风拂过,枫叶沙沙作响。
楼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道场尽头,心中忽然有些期待。
別人都是三年之约,今天也算亲眼见到了个一年之约。
他倒想看看,这丫头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