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名为石二牛。
十五年前,他还只是东平郡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东平郡与金阳郡相邻,却有个最大的不同。
它紧挨著十万大山。
在大赤王朝,是遭妖兽侵袭最严重的地方。
那年他八岁,村子半夜遭了兽潮。
他至今记得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遍地。
一头妖狼扑上来,在他脸上留下这道从眉骨到下顎的狰狞伤疤。
他爹把他塞进地窖,自己拎著锄头冲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他和娘跟著逃难的人流北上。
一路上,易子而食的事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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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把最后半块饼塞给他,自己饿得走不动路,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他一个人,饿了三天的肚子,在路边等死。
然后一个道士路过。
那道士穿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好人。
他掏出几个馒头,又拿了半吊铜钱,问旁边一对夫妇:“这孩子,换不换?”
那对夫妇不是他爹娘,只是同路的难民。
他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铜钱,点了头。
道士把馒头和铜钱递过去,牵起他的手。
“贫道七幽,日后你便隨我修行。”
那时他以为,自己遇上了贵人。
后来的日子,他才明白什么叫“修行”。
七幽道人是一名筑就道基的鬼道修士。
他亲眼看著那些所谓的“师兄”,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触怒了喜怒无常的老祖,被当场抽出生魂,成了老祖手中那杆摄魂幡里的怨魂。
那些魂被抽出时,人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他见过太多次,早已麻木。
他知道自己也是鬼奴。
身上被下了禁制,生死全在老祖一念之间。
能做的,只有听话,只有卖命,只有祈祷自己运气好,不要成为下一个。
后来,老祖在东平郡闹得太凶,终於引来了大赤王朝的注意。
一场大战,老祖道基受创,那杆摄魂幡也损了大半。
老祖带著剩下的弟子,以一部分人为饵,偷偷潜入金阳郡。
他有幸活了下来,跟著一路躲藏,苟延残喘至今。
老祖伤势未愈,不方便亲自出手,於是策划了这一切……
引来那头双首银鰲,设局困住大青山周边的修士,然后趁虚而入,收集足够多的生魂,修復那杆摄魂幡。
只要摄魂幡修復,老祖就有自保之力,就能带著他们逃往边境之地。
到那时,天高皇帝远,再也不用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石二牛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的命捏在老祖手里,只有好好表现,才有机会活下去。
这一次,他分到的任务是枫林山。
陈家,附近新崭露头角的家族。
据说族中有几个修士,还有一座大阵守护。
但最强的那个练气六层已经去了大青山,剩下的不过是个老傢伙和几个小辈。
若能尽数抽出生魂献上,老祖必会欢喜。
到时说不定一高兴,就赐下后续功法……
石二牛这样想著,人已到了陈家主宅附近。
沿途的护卫都是凡人,他隨手放倒,懒得浪费时间。
凡人生魂,哪有修士的滋补?
近了。
穿过一道院门,石二牛眼前豁然开朗。
三个半大孩子站在院中,正警惕盯著他。
石二牛的目光扫过他们,忽然停住。
那个最小的男孩,练气二层,气息不稳,显然刚突破不久,不值一提。
那个稍大的男孩,也是练气二层,气息沉稳些,但也就那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十五六岁,练气三层,周身隱隱有股凌厉之意,显然是修了剑道之类。
她手中那柄长剑,银光流转,竟是一件法器!
石二牛口中生津。
这种根基扎实、气质初成的小修士,抽出来的魂,必定鲜嫩可口,滋补得很。
他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疤扭动,愈发狰狞。
“三个小崽子?”
他慢悠悠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家大人呢?让那个练气六层的出来,免得说老子欺负小孩。”
陈清墨没有后退,只是沉声道:“阁下何人?擅闯我陈家,可知后果?”
石二牛嗤笑一声。
“后果?”
他左右看看,“什么后果?就凭你们三个?”
他不再废话,直接扑了上来。
练气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释放,压得三人呼吸一滯。
陈清松最先反应过来,脚下一错,《电光雷闪步》施展开来,身形一晃便迎了上去。
陈清薇紧隨其后,长剑出鞘,一道寒光直刺石二牛面门。
石二牛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向陈清松。
掌风呼啸,陈清松连忙闪避,堪堪躲过。
但他那点修为,在石二牛眼中根本不值一提,隨手一挥,便將他逼得连连后退。
陈清薇的长剑刺来,剑意凛然,带著几分凌厉的寒意。
石二牛咦了一声,侧身避过,反手抓向她握剑的手腕。
陈清薇剑势一转,避开了他的抓拿,又是一剑刺出。
两人乒桌球乓过了几招,石二牛却没有用全力。
他在试探。
几招下来,他终於確定。
这丫头確实是练气三层,剑法也有几分火候,但毕竟年轻,灵力不够浑厚。
那个小的更不用说,除了跑得快,根本构不成威胁。
“就这点本事?”
石二牛不再留手,一掌拍出,掌风如雷,直接將陈清松掀飞出去。
陈清松闷哼一声,砸在院墙上,滑落下来,嘴角溢血。
陈清薇银牙一咬,长剑连刺,剑光霍霍。
但石二牛认真起来,她哪里是对手?
三两招便被逼得捉襟见肘,只能勉力抵挡。
“丫头,你这剑法不错,可惜修为太差。”
石二牛一边打一边笑。
“等老子抽出你的魂,天天陪老子练剑,如何?”
陈清墨终於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袖袍微扬。
石二牛瞥他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练气二层,能有什么威胁?
怕是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已经准备速战速决,先拿下这丫头再说。
但就在这时……
石二牛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毛骨悚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劲风已至。
那劲风来得毫无徵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背心一痛,一股巨力狠狠撞上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
噗!
一口鲜血喷出,惨叫声响彻院落。
他重重摔在地上,背心剧痛,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身上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怎么回事?
他不可置信偏过头,看向陈清墨。
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练气二层少年,此刻脸上亦是震惊又茫然的神色。
在他袖袍中,隱隱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不是发光,是……
石二牛瞳孔骤缩。
又是一道劲风从袖中激射而出,比刚才更快,更猛。
他已经无力躲闪。
那道劲风直接撞上他的面门。
嘭!
红白之物四溅,尸身轰然倒地。
院落中一片死寂。
陈清松和陈清薇都是张大了嘴巴,呆呆看著这一幕。
“大哥,这……这是你做的?”
陈清墨慢慢放下袖袍,低头看向袖中那座冰凉的石塔。
塔身依旧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
刚才那两道攻击,不是他的。
陈清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院中那具无头尸体。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却难掩其中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