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镇。
说是镇子,实则规模已比得上一个小城。
这里属於大赤王朝金阳郡治下,位处东南的清河县。
再往东去百余里,便是连绵起伏的大青山。
而大青山又与十万大山的一条支脉相连,时常有妖兽出没。
因此浊水镇的城墙修得格外厚实,驻守的兵卒也比寻常镇子多出不少。
夜色未暗,正是晚市將开未开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
陈元朗让陈清墨从正门施然入镇。
自己则將楼野藏於袖中,和柳老则绕了个圈子,寻了一处无人把守的偏僻地段,悄无声息翻墙而入。
楼野看著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
这陈家行事倒是谨慎。
虽说那石塔如今算是无主之物,但毕竟是在浊水镇辖內发现的,若大摇大摆带进来,万一被人瞧出端倪,少不得要惹来麻烦。
一路穿街过巷,来到镇子西北角。
这里依山而建,一片青砖黛瓦的院落错落有致。
最上方的一座大院,门楣上掛著块匾额,上书“陈府”二字。
没有惊动任何人,陈元朗和柳老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內院。
內院中,三个人正等著。
陈清墨和陈清松都是眼熟。
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身著素色衣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陈清薇。
楼野猜到了她的身份。
之前听陈清墨和陈清松说话时,就提到过这个“二姐”。
陈清松第一个衝上来:“二伯!鱼王呢?鱼王呢?”
陈元朗袖袍一挥,那条被灵力裹著的鱼王便飘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中。
它似乎被折腾得不轻,老老实实,只有尾巴偶尔摆动一下。
“你们三个將鱼王带去后院,放进那口大缸里养著,好生照看,別让它跑了,也別让猫叼了去。”
陈元朗將鱼王交给陈清墨。
打发走三个小辈,便与柳老进了正厅议事。
楼野被陈元朗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元朗,你打算如何安置此宝?”
柳老开门见山。
在他看来,石塔日后可为陈家修行之基。
但若不由分说,急著举族搬迁,未免太过惹眼,引人怀疑。
“不急於一时,至少得等年后再说。”
陈元朗沉吟道。
今年的税赋已经交了,期满再走,不算反常。
到时镇上的店铺,可以暂且交给族人打理。
毕竟税赋的大头在族中修士身上。
不通修行的凡人,反倒不需要多少花销,留下几个也无妨。
不过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
待搬迁之事落定后,浊水镇这边,还是要有修士坐镇的。
柳老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陈元朗继续道:“咱们的店铺產业都在这里,搬迁的位置离浊水镇不能太远,来往要方便,但也不能太近,万一被镇上察觉异常,反倒不美。”
他顿了顿,看向柳老:“所以这事,还得拜託柳老,您见多识广,经验老到,帮咱们寻一处既隱蔽又安全的地方,最好附近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柳老哈哈一笑:“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別的不敢说,寻个落脚的地方还是会的,包在老夫身上。”
听闻此言,陈元朗心中大定,起身郑重向柳老一揖:“柳老为我陈家付出良多,元朗铭记在心。”
柳老连忙扶住他:“这是做什么?老夫这条命是你父亲救的,若无他当年出手,老夫早就葬身妖兽腹中了……老夫无妻无子,这些年早已將你们兄妹几个看作自己的后辈,说什么谢不谢的?”
陈元朗眼眶微红。
“柳老於我陈家恩重如山,元朗在此立誓,他日您百年之后,必入陈家宗祠,受陈家后人香火供奉,世代不绝。”
陈家本是外来户,二十多年前才由陈元朗的父亲一手创建。
陈父天资不俗,带著一家老小在这浊水镇扎根,眼看著日子渐有起色,却不想在一次衝突中,死於对头之手。
那时陈元朗尚且年轻,陈清墨他们更是尚未出生。
陈家一夜之间失了主心骨,族中人心惶惶,店铺生意也被人挤兑,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是柳老站了出来。
他是陈父生前故交,曾受过陈父救命之恩。
陈父死后,他变卖了自己的家当,搬到陈家坐镇,对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对內扶持陈元朗接手家业,一待就是十几年。
若无柳老,陈家早就在那些虎狼环伺中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陈元朗对柳老的敬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柳老一怔,旋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著几分哽咽:“好,好!老夫记下了。”
楼野在桌上看著这一幕,心中忽然安定不少。
自己落在这样的人家手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家人待柳老如此,待他这个“宝物”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少,聚灵阵有人帮著催发了,不用再消耗他自己的灵力。
而聚拢而来的灵气,陈家人吃的,也不过是他楼野剩下的。
唯一的问题是,楼野自己太弱了。
石塔第一层,目前只有聚灵这一种用途。
虽然內部空间广阔,但那座阵法、那尊香炉,他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
后面几层,更是连开启的资格都没有。
他迫切想要提升实力。
想知道第二层里有什么。
想知道自己除了当一个移动聚灵阵之外,还能做什么。
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
陈家一切照常。
陈元朗每日处理族中事务,巡视店铺,偶尔出门与人应酬。
柳老则悄悄外出,说是去寻合適的地方,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
因为怕被人察觉,这段时间,石塔的聚灵效果一次也没有开启过。
陈元朗谨慎得很,连私下里都不敢轻易动用,生怕石塔的灵力波动,被镇上那座巨型聚灵阵感应到什么。
楼野倒不著急。
他庆幸的是,在这个修真界,储物袋並非什么烂大街之物。
陈元朗没有储物袋,就只能把楼野藏在袖中隨身带著。
这反倒让楼野有机会跟著陈元朗四处走动,见识这浊水镇的风土人情。
比之从前只能困在湖边,可是强太多了。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楼野对陈家的状况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陈家除了五位修士之外,还有族人和僕役一百多號,掌管著浊水镇上两条街的店铺。
生意不算大,但胜在稳定,每月都有进项。
那五位修士中,陈元朗是练气五层,柳老是练气六层,都是浊水镇中上水平。
陈清墨练气一层,陈清松刚刚摸到门槛,还没正式踏入练气。
而陈清薇……
楼野这些天看得最多的,就是陈元朗教导三个小辈修炼。
每日清晨,天色微亮,三人便在后院的演武场上打坐吐纳。
陈元朗在一旁指点,纠正他们的姿势,讲解运气的法门。
陈清墨刻苦,陈清松跳脱,而陈清薇……
这丫头,天赋当真不错。
楼野看得分明,同样的吐纳法门,陈清墨要运转三个周天才有的效果,陈清松更是不住走神,而陈清薇却总能一次到位,气息平稳,灵力运转流畅。
她觉醒灵根的时间比陈清墨还晚,如今却已经是练气一层圆满,只差最后一点水磨功夫,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后来居上,甚至赶超。
陈元朗对这个侄女显然寄予厚望,每次指点她时都格外耐心,眼中满是欣慰。
楼野看著看著,忽然有些羡慕。
有人指点,有人庇护,有人在前方引路。
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些,却也有奔头。
不像他。
没人教,没人帮,什么都得靠自己摸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个穿越者,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就是修炼慢一点,解锁难一点吗?
等著吧。
等他实力够了,开启第二层,到时候……
楼野正想著,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动。
来自后院深处,那养著鱼王的地方。
“这是……”
陈元朗也察觉到了,豁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鱼王要进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