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寻常的一日。
楼野看著湖面,那条鱼王正追著几条从下游逆流而上的鱼猛咬。
那几条鱼也是倒霉,兴许只是想找个觅食的好去处,结果一头撞上了这湖里的土霸王。
鱼王身形矫健,三两下就把它们撵回了下游,这才心满意足掉头回来,继续它的巡湖大业。
“这德行,跟村口恶霸似的。”
楼野腹誹。
不过他也在观察。
这段时间下来,他发现鱼王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每天游个不停不说,喷出的水箭力道越来越大,准头也越来越高。
前几天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野鸟落在湖面歇脚,被它一箭射中,扑腾著翅膀逃了,留下一地羽毛。
而且,鱼王身上,开始隱隱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夜里尤其明显,像是裹著一层薄薄的月华。
楼野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兽啊妖啊是如何修炼的,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这条鱼王,怕是快要进阶了!
“也不知进阶之后会是什么样。”
“鲤鱼跃龙门?”
楼野瞎琢磨著。
“要是真成精了,该不会记恨我天天在心里骂它吧……”
正想著,鱼王忽然停住了。
它原本正优哉游哉巡湖,突然间整个身体一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尾巴狂摆,疯了似的朝楼野所在的方向游来。
楼野一愣。
不明白这鱼王突然发什么疯?
“哈哈哈!大哥,你看我猜得果然没错,这里就是有一条鱼王!”
一个脆生生的笑声从山下传来。
楼野心头一震。
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多年,见过的活物不计其数。
野兔山鸡獐子狼,水里游的天上飞的……
唯独没见过人。
这里太偏了。
荒山野岭。
要不然他一座石塔立在这里几十年,早该被人捡走了。
可现在,有人来了!
楼野的第一反应是將聚灵阵关掉。
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对方是善是恶。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先藏起来再说。
意识触碰香炉,阵纹黯淡,灵气停止匯聚。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定心,看向山下。
脚步声渐近,两个人影从林间走出。
前头是个半大孩子。
十岁左右,虎头虎脑。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他正伸手指著湖里那条惊慌失措的鱼王,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面跟著的是个少年。
十四五岁模样。
身形比前面的孩子高出一截,面容清秀,神情沉稳。
他没有去看鱼王,而是先打量四周。
目光从树木、草丛、湖岸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到鱼王身上。
楼野感应著两人身上的气息。
很弱。
那个少年,气息和他刚打开石塔第一层时差不多,应该是才刚踏入修行路。
那个小的就更弱了。
只是隱隱有一丝气感。
想来还没能练气入体,只能算是个刚摸到门槛的预备役。
“大哥,你看它身上的银光!”
小的兴奋地指著鱼王,“柳爷爷房里的那本杂书上写过,鱼王出现是有讲究的,得是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机缘!它身上有光,是不是快突破成灵鱼了?”
他说著说著,竟然吸溜了一下口水。
“要是它能变成灵鱼,咱们把它煮了吃了,我肯定当场就能踏入练气一层,赶上你和二姐的进度!”
楼野:“……”
这小屁孩,还挺会做梦。
少年皱了皱眉:“鱼王已是难得,灵鱼就別想了。”
“为什么?”小的不服气,“它都发光了!”
“发光也不一定是灵鱼。”
少年没有多解释,目光又在四周转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的终於注意到自家大哥的神情不对:“大哥,怎么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好像比別处浓郁一些?”
小的深吸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有吗?没感觉啊。”
他修为太低,感应不到也正常。
少年也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两人走到湖边。
那鱼王被困在浅水区,想游回深水,却被少年用石块堵住了去路。
他动作利落,几块大石一搬一垒,就在浅滩处围出一个狭小的水洼。
鱼王被困在里面,横衝直撞却没有办法,吐出的水箭也都被石头挡住。
“哥,你真厉害!”小的拍手。
“別废话,过来帮忙。”
少年头也不抬,“先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异常,鱼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两人开始在湖边搜寻起来。
楼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过来,別过来,別过来……
“咦?”
但事与愿违,小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楼野绝望看著那张圆脸凑到自己面前。
“哥!这儿有座小塔!”
听到呼喊,少年也走了过来,低头看向那块直愣愣杵在青石上的石塔。
巴掌大小,五层,灰扑扑的,看著毫不起眼。
他伸手,把石塔拿了起来。
楼野感觉自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著,晃晃悠悠,说不出的彆扭。
三十多年了,他习惯了风吹雨打,习惯了鸟兽经过,却从未被这样握住过
“这塔……”
少年眉心一动,体內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出。
楼野来不及反应。
那股灵力刚一接触塔身,就被第一层的香炉吸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
嗡。
阵纹亮起。
虽然同样只是亮了一瞬就黯淡下去,但那一瞬间匯聚而来的灵气,却实实在在。
少年的眼睛瞪大了。
他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什么牵引著,向手中的石塔聚拢。
虽然幅度不大,但確实是存在的。
“哥,怎么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石塔,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的凑过来,也感觉到了。
他修为低,感应不如大哥清晰,但那丝丝缕缕往这边飘的灵气,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这、这是……”
小的张大了嘴巴。
“哥,这是宝贝!”
“嘘!”
少年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看向四周。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
少年慢慢鬆开手,小的却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哥,咱们发財了!快去告诉二伯和柳爷爷!”
少年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石塔,目光闪烁,显然正在快速思索。
“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
“这塔能聚拢灵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少年看向弟弟,“镇子里是有阵法笼罩的,咱们带著它进去,万一被阵法感应到异常……”
小的愣住了。
少年继续道:“咱们不知道这塔还有没有其他神异,也不知道镇子里的阵法能不能探出它的底细,稳妥起见,不能直接带进去。”
“那、那怎么办?”
少年沉吟片刻。
“你现在回去,把柳爷爷和二伯喊来。”
他把石塔小心握在掌心,也不再胡乱试探。
万一伤了宝物,那才是罪过。
一切等家中长辈来了再说。
“我这就去!大哥你等著!”
小的重重点头,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少年目送他离开,这才盘腿坐下,把石塔放在膝头,静静感应著周围的灵气。
確確实实浓郁了不止一点,並非幻觉。
“有了此宝……”
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亮起来,“我陈家怕是能脱离浊水镇,自立门户了。”
脱离镇子,就不用再交那些繁重的税赋。
二伯和柳爷爷可以专心修行,他和二妹、三弟也能更快地提升修为。
到时候,他们陈家在修行路上,就能走得更远一些。
少年握紧石塔,眼中满是希冀的光芒。
楼野看著这一切,沉默不语。
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座石塔。
被人握在掌心,被人当作宝物,被人寄予厚望。
可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山风拂过,吹动少年的衣襟。
远处,隱约传来鱼王在浅滩中扑腾的水声。
楼野忽然很想嘆气。
这日子,怕是没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