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山外的关卡中,值班的卫兵静静肃立,耳畔迴荡著岗亭內若有若无的收音机声——
“今天是露月44日,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復甦……”
卫兵呼出了一口白气,很想隔空把收音机的播音员拉到自己跟前,然后吐一口吐沫,看看在他的脸上会不会冻成一朵冰花。
这时,一辆机车遥遥驶来,卫兵远远地就认出了这辆机车,但例行公事仍不可或缺。
“止步!请出示证件,並除去面部遮挡。”
卫兵拦住了骑在机车上的一对年轻军官,年轻军官摘下了看上去十分浑圆的黑色头盔,头顶升腾著一丝热气,递给了卫兵证件。
“墨梓安、韩大福准尉,欢迎回校。”卫兵面目有些僵硬地將证件递还了回去,敬了个礼。
二人回礼后,重新带上头盔,骑著机车朝首府军校的方向驶去,卫兵看著机车的影子消失在远处后,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曾经,他羡慕机车,但现在,他羡慕那个看上去就很暖和的头盔。
……
军校宿舍內。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44日上午左右就返回了学校,只有个別路途遥远的人拖到了44日下午——学校虽然45日开学,但返校的红线却止步於44日晚戌时(20:00)。
很多同学都带了一些伴手的礼物,有的是土特產,有的则是家里所经营的货品。
墨梓安和韩大福就格外喜欢陈不馁带来的奶酪和牛肉乾——其实只要是吃的,这两个货就都喜欢。
赵胜男则送了和自己熟识的朋友一人一块儿机械手錶——
这种戴在腕上的表比怀表在使用时要方便很多,而且每一块都选用了最结实的材料和结构,並且刪除了所有的不实装饰。
墨梓安就很喜欢这块儿手錶。
结实、耐用,没有了装饰却反而突出了一种硬朗的感觉——很显然,墨梓安之前的某些做法提醒了这个钟錶匠出身的姑娘。
而墨梓安所带的礼物很简单——兑换券,凭此券可免费兑换一个机车专用头盔。
“喏,你们看,老弼送的武器,【联合八方】做的。”
几个女兵凑在了一起,某只仓鼠拿出了【巾幗】,瞬间引来了嘰嘰喳喳的討论——
诚如韩大福之前所说,女兵对於【武侍】非常不適应,尤其是教导中队的女兵,本身就是武者,並不害怕近战。
而且身为作战部队的她们有著威力足够的主武器,对於大威力手銃的需求並不高。
所以她们真正需要的,是一款小巧、火力持续性足,便於携带、隱藏,重量相对较轻的副武器。
而且还要美观——
別觉著这条要求是搞笑,女性的心理和男性是不一样的,相对美观绝对是硬性指標之一。
女兵们的討论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出了结果。
性格直爽且和墨梓安最熟的赵胜男被选作了代表,直接端著盘子坐到了墨梓安对面。
“你们都要买【巾幗】?”
“对!但是我们想提一些要求。”赵胜男接著说。
“当然,只要我做得到。”墨梓安没有直接答应。
赵胜男开门见山地道:“首先,我们不要消音器,也不要那些取形,我们跟大福不一样,没有那个需求。
尺寸尤其是銃管长度也可以再稍微调大一点点,而且我实话实说,减掉那些取形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好,还有吗?”墨梓安问道。
“第二个要求……其实算是请求吧,我们知道【巾幗】不会很便宜,但是由於各种原因吧,我们都不太想朝家里伸手。
我们想用自己的军酬买,所以很可能得露月的军酬下来才行,我们给你算利息。”
学员准尉的军酬並不高,一个季节月(180天)是60银元,墨梓安大概算了一下成本——
按照对方所说的要求,成本確实能下来一些,而且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
“你们要是跟我算利息,那可就太见外了,咱们怎么说都是同学,跟我提什么利息。”
墨梓安语气认真地说道,“按照你们的要求,这支武器就命名为【巾幗-通用】吧,成本的话我估计得在15-20银元。
你们就成本价买吧,毕竟是第一批使用者,也是试验者,还要拜託你们提出修改意见。
我回头用通讯权限通知厂子里,露月的最后那天是外出假,你们拿著军酬直接去领现货就好了,也谈不到什么利息。”
“才20银元?我还以为少说得翻一倍呢。”
赵胜男的心情很好,本来她的打算是用露月的60银元军酬,加上自己存起来的私房钱。
“便宜的话也分跟谁比吧,一支【武侍】的造价成本才12银元。”墨梓安微微笑了笑,“我首先是个军人,卖武器说到底是我家里而不是我。
你们既然想买,我总要定一个价格,毕竟不能让家里的工人都喝西北风。
但我更不会在这方面坑袍泽的钱,这和其他不同,是贴身护卫战场保命的傢伙。”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胜男显得很高兴,“这样吧,咱们战友之间也不要客套了,一支我们给你25银元,然后我们每个人都会给你反馈使用感受。”
“好。”
……
晚饭后。
“对,就是这样,师父,您回头把我的图纸交给老三吧,我觉得可以试著让他来牵头……
好,那麻烦您多提点他两句了,您也受累帮著把把关……好,谢谢师父,那我就先掛了。”
墨梓安放下听筒,走出了联络室,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墨梓安同学。”
墨梓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王薪沛,敬了个礼。
“晚上好,教导主任。”
王薪沛走到了墨梓安跟前,鞋跟在安静的楼道里“噠噠”直响,“话讲得很漂亮,可真是如此吗?”
墨梓安看著对面的王薪沛愣了愣,语气严肃道:“学生不明白您说得是什么,但学生向来言行如一。”
“目前来看確实如此,我……倒是信你。”
王薪沛看似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道:“我也希望你言行如一,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
帝国军队武备目前还是帝国专营,有的人能坏规矩,但你还不够格……至少,不要心急,不要当出头鸟。”
说完也不等墨梓安回答,直接径直离开了。
“再见,教导主任。”
等王薪沛的身影彻底消失,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长长吐出,也返回了自己的宿舍。
......
844年露月45日。
隨著第一声起床號的吹响,宣布著新一年的正式开学,也宣布著军校生活正式步入正轨——之前的半年,顶多算是起步和適应。
开学典礼上,副校长陈志铭再次郑重地介绍了每一位老师,与此同时,同时总教官周挺上校正式接手了他们的军事训练。
同时接手的还有武装指挥权。
周挺整个人显得极为高大且孔武有力,而且实力也极为强大。
墨梓安在他的身上,本能地察觉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之前只在自己的师娘枫叶身上有过。
那是强者的气息。
几天的训练下来后,可以明显地看出周挺和沈一所擅长的方向绝然不同——这位上校明显对传统攻防战、阵地战及应付琛桓军队整建制近战格杀方面有著很深的领悟和造诣。
……
“同学们,今天,咱们来组织实战比武。”
周挺看著眼前已经穿好护具的学员,“抽籤,拿到同样號码的一组。输了的人,今天晚上给对方洗臭袜子。”
四组人员同时进行,充当裁判的是四个中尉助教。
“13、14、15、16出列!”
墨梓安向前迈了一步,自己拿到了13號,扛著木头大剑走到了自己的对应场地。
然后他看见陈不馁拎著木製大刀走到了他对面。
两个人的心里都在骂娘,与此同时,所有还没上场的人同时都大鬆了一口气——
这两个货是目前教导中队里公认的武力值排名前几的人物。
而且都贼喜欢偷袭下三路。
只能是说,缘,妙不可言。
墨梓安摆了一个极为扎实的架势,但周挺看了却微微皱了下眉,这不是墨梓安练的不好,而是在他看来压根就不对路——明明拿的是大剑,但结果摆了一个刀法的起手式。
哨音响起。
墨梓安和陈不馁同时冲向对方,然后同时第一时间护向了下三路,就好像提前打好了商量一般。
墨梓安的反应稍快一拍,手中大剑直接拧刺向陈不馁。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路数可言,力量其实也不算凶狠,但胜在角度刁钻且出手如电。
陈不馁没有任何慌乱,上身微微后仰,手中大刀自上而下挑开了墨梓安的剑锋,然后单手挥刀直接自半空顺势力劈而下!
木刀势如山崩,沉闷的破空声在墨梓安的耳边犹如闷雷灌耳。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刀真的好似山岳崩於面前一般避无可避,可墨梓安的双脚却顺著刀劈的方向迈开了一个堪称迷幻的步伐。
只见其带动著整个身体跟著旋转,且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站立的夹角。
墨梓安的身体完全是贴著陈不馁的刀锋堪堪避过,就好像山崩的一瞬间,底下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砸死的拋物线死角。
墨梓安的这一招可不仅仅是一味的防守。
刚才被陈不馁挑开的大剑稍微调转了一下方向,直接捞向陈不馁的肋下,就好似逆转的回头潮一般。
而此时的陈不馁更像是浪涛下一颗摇摇欲坠的礁石。
“唔——”
然后墨梓安捂著中门软倒在地上。
陈不馁转了转脚腕,收起了弹出的小腿,將木刀拄在了地上,放肆地仰天大笑。
“吼哈哈哈哈哈哈、呃擦......”
陈不馁拄著木刀软倒在地,墨梓安收回了捅出去的木剑,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將木剑搭在了陈不馁的脖子上。
陈不馁吃一堑长一智,但是他又在护具这道坎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墨梓安当然学不会林清寧的“铁裤衩”,但是他能穿铁裤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