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放手
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傅彦清的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银白的世界,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天地间仿佛被一层白色的纱幕笼罩。
傅彦清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穿好之后围上围巾,走出了病房。他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凛冽,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在傅彦清的脸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雪中走着,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思绪如同这漫天的雪花,纷乱而迷茫,过去的种种痛苦像冰冷的雪球,不断在心头堆积。
傅彦清试图想象一下自己的未来,却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踏出下一步,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被迷雾遮挡,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种无力又绝望的感觉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在这冰天雪地中愈发孤立无援。
傅彦清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医院花园的小亭子里坐下,雪花落到他的腿上,很快就融化成一滩水迹。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任由这寒冷与孤独将自己吞噬。
他有时候也会自暴自弃的想,反正都这样了,还跟傅淮知较什么劲呢,顺从他或许还能让日子好过点。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内心深处的自尊和不甘就强烈地反抗起来。
他甚至会在出现这样的念头时,狠狠地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软弱无能、没有骨气的懦夫。
雪越下越大,每一片都好像落到了傅彦清的心里,让他的心也变得冰冷而沉重。
段知找过来的时候,傅彦清正呆呆地坐在亭子里,身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像一尊被岁月尘封的雕像。
段知轻轻叫了他两声,傅彦清才缓缓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段知,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这冰天雪地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回病房?”段知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傅彦清抬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声音低沉地说:“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段知在他旁边坐下,说:“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到了最后,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傅彦清苦笑了一下,说:“可我怕这个结果我承受不了。”
段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傅彦清又轻声开口:“你家那位,是叫陈言?”
段知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说:“对,他是叫陈言。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在手机上看到过他的报道,是个挺好的人。”
段知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说:“是啊,他确实挺好的,我很珍惜他。”
傅彦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我怎么听说你之前也玩过囚禁那一套。”
段知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和他好好的,不会再干那种傻事了。”
“所以傅淮知是不是因为你,才认为只要他肯改,我就一定会原谅他。”
段知语塞。
半晌后,段知才缓缓开口:“彦清,我知道傅淮知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经历了那么多,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爱你,他也在努力改变。”
“我真的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傅彦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爱我?段知,你不是我,你也不明白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傅淮知对傅彦清造成的伤害,就像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伤口,即使时间能让表皮愈合,也无法抹去皮肉下翻涌的脓疮与疤痕——那些深夜里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相似场景时瞬间惨白的脸,是刻进骨血里的烙印,轻轻一碰,就会扯出连呼吸都带着痛的过往。
往后跟傅淮知相处的每一天,看到傅淮知的每一秒,都会让傅彦清想起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牵扯出细细麻麻的疼,像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着早已结痂的旧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让他连假装平静都觉得力不从心。
傅彦清将目光收回,继续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到指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化不开的寒意。
回病房的电梯里,傅彦清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梯按键的边缘。
“他在几楼?”傅彦清突然开口。
段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10楼,1003病房。”
傅彦清没再说话,抬手按了10层的按键,电梯缓缓上升,心里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傅彦清从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让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自己,不如亲手将它撕开,哪怕会鲜血淋漓,也好过在无尽的痛苦中自我消耗。
到达十楼后,傅彦清脚步迟缓地朝着 1003 病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傅淮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段知跟在他的身后开口:“你真的要进去吗?”
傅彦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
傅彦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适。
傅淮知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傅彦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傅淮知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傅彦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傅淮知身上,眼神复杂。
他想开口问问傅淮知的伤势,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傅淮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想要伸手去拉傅彦清的手,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傅彦清没躲也没动,依旧还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愤怒、厌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这时,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傅淮知,你毁了我的人生,你又得到什么了呢?”
傅彦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颤抖,多年来积压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傅淮知微微一怔,眼神中尽是慌乱,他没想到傅彦清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病房里再度陷入沉默,傅彦清的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傅淮知的心脏,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傅淮知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强势,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仿佛这些年的偏执与纠缠,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做。”
傅彦清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屑,他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傅淮知看着傅彦清,眼中满是自责和懊悔,他费力挺起身,想要靠近傅彦清,却被傅彦清躲开了。
“我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我是真的后悔了,彦清,我真的知道错了。”傅淮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傅彦清拉过一把椅子,在不远处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淮知,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傅彦清的目光在傅淮知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傅淮知,我也求过你的,小时候,我求你不要欺负我,我求你不要拆掉爸爸的房子,那天晚上,我也求你,我求你不要那样对我,可是你从来没有听过。”傅彦清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有想过我有多疼,有多害怕。”
傅彦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绝望,“傅淮知,我们之间,没有回头路了。”
傅淮知僵在原地,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发麻,喉间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段知跟我说你去看了心理医生。”
傅淮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他顿了顿,避开傅彦清探究的目光,“我想学着……去爱一个人。”
“可是,貌似有些晚了。”
傅彦清摇了摇头:“你学不会的,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残忍,只懂得用暴力和威胁去对待别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傅彦清的眼神中满是决绝,“傅淮知,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傅淮知抬眼看着他,他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傅彦清要说什么,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放过我吧!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傅淮知的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不……我做不到,彦清,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傅淮知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挣扎,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傅彦清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冷漠而坚定:“你必须做到。”
傅淮知死咬着下唇,渗出血了他也毫不在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的世界此刻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化作灰烬。
傅淮知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自小傅致松对他的教育就是,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的去抢,去夺,哪怕伤了别人也在所不惜。
童年时期,他想要傅致松所有的关注和偏爱,可是傅彦清出现了,傅致松的目光开始分给这个突然闯入的“哥哥”,于是他选择用最尖锐的方式去争。
后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对傅彦清的关注超乎寻常时,他依旧选择了最偏执的方式,他一直认为,只要把傅彦清困在身边,哪怕是最卑劣的手段,只要能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抢就能得到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傅彦清的衣角,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指尖悬在离傅彦清衣角仅有一厘米的地方,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他垂落的手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只颤抖的手从未存在过。
就在傅彦清以为等不到自己想到的答案,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傅淮知压抑的哭腔:“好。”
“我答应你。”
傅彦清脚步一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或者说,傅淮知是否真的会遵守承诺。他没有回头,甚至背影也没有丝毫动摇。
傅淮知看着傅彦清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偏执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混着血丝的眼尾红得吓人,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哥,我答应了你一件事,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傅彦清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什么事?”
傅淮知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嘴角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往后人生的几十年时间,再留给我一个星期,好不好?”
傅彦清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隐忍到极致的情绪泄露。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掌心掐出血来,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一周。”
“一周后,我要你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