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宋母只有心疼。
小儿子一生下来说是锦衣玉食都不为过,哪里受过这些苦?
身上穿着带布丁的粗布衣裳,脸颊也明显瘦了许多,也还黑了不少。
孩子爸说现在孩子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爱护家人的男人,可是顶天立地吃得苦也只有孩子他自己知道。
宋沛年注意到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双眼泛红地扫了一眼。
在他记忆里高贵优雅的宋母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乌黑的双鬓染上的银霜,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有枯草,脸上的一点点肉贴在骨头上,捂在嘴巴上的手背满是细小的伤痕。
宋父怕身旁的宋母情绪失控,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快速将她 搀扶进了牛棚。
跟在宋父宋母身后的宋大哥和宋大嫂垂着头,不错眼的目光落在了小铁锤的身上。
小孩好似比之前在家时还要长了一点点肉,依旧白白嫩嫩的,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小儿子不敢去看他们,死死咬住嘴巴,跟在宋沛年的身边。
宋大嫂将头垂得更低了,满心满意都是对宋沛年这个小叔子的感谢。
还好小铁锤跟在了他小叔身边,若是随他们一起下放,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人世都难说。
宋大哥看着小弟和小儿子与他擦肩而过,很是鼻酸,忍住让自己不要回头。
被他宠着的弟弟终究是长大了,现在还照顾着他的孩子。
宋大哥不知道现在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难受、庆幸、悲伤、高兴...
各种复杂的情绪乱成一团,化作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了他的胸口。
前几天一直咳嗽,很是难受虚弱,昨天吃了小弟送来的药,又吃了有营养的肉罐头和炒米,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宋大哥默默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不能将所有的担子全都丢在小弟宋沛年的身上,他也要照顾父母妻子儿女弟弟。
宋父看着进屋的大儿子,明显感觉他身上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像是三魂七魄终于归位了一般。
自从一家子被下放以来,大儿子看似活着,但他全然是一副失去了人生方向得过且过,只等哪日去死的模样。
每天按时上工下工,老老实实干活,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是宋父这个当爹的看得出来,他大儿子的心气没有了。
大儿子前小半生事事顺风顺水,突逢人生大变,又被人百般折辱刁难,一时想不过来也情有可原,还好现在总算是想通了。
或许是刚刚看到了他努力生活的小弟还有小儿子,他总算是振作了起来。
宋父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好似什么都说了。
宋大哥抬起头与宋父对视,冲他笑了笑,“我进去帮东升做饭。”
宋东升几个孩子懂事,知道每天干农活的爷奶爸妈更辛苦,他们一割完猪草完成大队给他们安排的任务就回家煮饭。
说是煮饭,也不过是几把玉米面扔在滚烫的沸水中熬成糊糊,再配上割猪草时顺手挖的野菜。
这都算是很好的食物了,最差的是没得吃,更差的是吃米糠和野菜熬成的糊糊。
传说中的干饼子和窝窝头,想吃?做梦去吧!
大人们都发现今天几小孩都显得特别热情,推着他们洗脸后就招呼他们吃饭了。
吃饭也是在屋子里吃的。
宋东升伸出了脑袋往牛棚里其他几个屋打量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后这才悄声关上了门,给了宋锦绣和宋山河一个眼神,然后大人们就看见三小孩神神秘秘掏出了三个油纸包。
打开之后,是冷掉的鸡丝。
下放这么久,宋山河头一次露出在家时的调皮模样,笑眯眯道,“这是小叔打的野鸡,小铁锤烤的,然后又被小叔撕成了肉丝,让我们带回来给你们吃。”
说着就拿着筷子往宋父四人的碗里夹鸡肉,宋东升和宋锦绣也同样如此。
宋父开口询问道,“没被人发现吧?”
目光看向在他眼中最靠谱的大孙子,宋东升注意到后摇摇头,“爷爷你放心,没有被发现。”
宋父这才长松一口气。
宋母几人见几个孩子将鸡丝全夹在了他们几个大人的碗里,连连拒绝,“好了,你们都没有了。”
宋锦绣笑道,“这是特意给奶奶你们带回来的,今天我们在山上吃了兔肉,可好吃了。”
现在想到那个味道,只感觉口水狂飙。
宋山河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们已经吃过了,可好吃了。”
宋母感叹道,“没想到你们小叔还能猎到野鸡和兔子。”
宋东升也想到了下午野兔的美味,双眼放光,“可不是嘛,小叔最厉害了!”
两双胞胎也忍不住点头附和,“对!小叔真的特别厉害!”
然后将今天下午小铁锤给他们讲的,复述给几个大人听,宋山河还进行了艺术加工,仿佛宋沛年打猎时她也在场似的。
复述完,宋东升还说了宋沛年今天下午交代他们的事儿。
宋父满意点头,“你们小叔想得周到,这样避免了你们小叔身份暴露,不过你们以后还是要少找你们小叔。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联系。”
“好!我们知道了。”
最后,大人们还是强制性地给三个小孩分了碗里的鸡丝,确保一家子都一样多后,这才用手中的筷子翻了翻碗里的糊糊。
混杂野菜和玉米糊糊着喝了一口,满口肉香。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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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住的地方收拾好之后,接下来就是每天都必须要上工了。
七月的农事都是些繁琐的活儿,要给农田里的稻子防瘟病、稻飞虱等病虫害,要给玉米追尿素,还要抓紧将地里的土豆给收上来。
现在大队里的社员们都忙着收土豆,大队长不放心他们这些知青挖地里的土豆,怕一锄头下去土豆就成两半了,挖烂的土豆放不久,这些土豆可都是留着过冬吃的粮食,马虎不得。
好在现在大队里的土豆都收得差不多了,宋沛年同那些新知青一样,被分配到了‘捡’土豆,将社员们挖的土豆给全部捡到筐子里,然后全部移到大队的粮仓里。
默认是,女知青在地里捡土豆,男知青力气大将土豆用扁担挑到粮仓去。
反正逃脱不了干农活的宿命,宋沛年为表现,自动接了挑土豆的重任。
来来往往好几趟,宋沛年感觉自己的肩膀都磨破皮了,隔着衣裳火辣辣的疼。
不过也是可以接受的疼痛。
另一边的林洪彬和盛诚可惨了,两人在家或许都是受宠的,明显没有干过力气活,一个直接闪了腰,一个被扁担压得传不过去。
林洪彬腰被闪了之后,确认没啥问题之后,满脸委屈走向了和女知青一起捡土豆的小铁锤。
捡了几个,他发现自己还不如小铁锤灵活,一会儿就捡满了几筐子。
一时之间,更加委屈了。
大队长马铸钢路过看到他时嫌弃不已,看向积极捡土豆的小铁锤时,眼里又闪过了满意,还让记分员给小铁锤今天记四工分。
回去的路上,马铸钢又碰到了挑土豆的宋沛年,心中对这个不偷奸耍滑且踏实干活的知青很是满意。
宋沛年瞧见马铸钢眼里的满意,对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大队长。”
很好,这一步棋也走对了。
马铸钢绷着一张严肃的国字脸冲宋沛年点了点头,以示回复。
去里的路上,宋沛年同样碰到了在挑土豆的宋大哥,同样被扁担压得直不起腰。
宋大哥也看到了宋沛年,见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弟现在为了他们自愿下乡干农活,心中满是愧疚心疼。
虽然当时家里的存款还有他小家存下来的私房钱全都给了小弟,但是现在下了乡,那钱几乎也没了用武之地,小弟为避免流言蜚语,还是要老老实实上工干农活。
宋沛年不知道自己又被心疼上了,反反复复好几趟,终于将自己负责的那片田里的土豆全都挑完了,最后还提前下工。
带着小铁锤回到土地庙之后,宋沛年便在锅里熬了粥,顺便将他偷偷顺的几个土豆给煨在了灶里。
小铁锤看着宋沛年甩进灶里的那几个大土豆,眼睛都瞪大了,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小叔真的太厉害了!
宋沛年用还有锅灰的手捏了捏小铁锤的鼻子,直到将他鼻子给捏黑了,这才松开,“你可不许学小叔!”
小铁锤有些不明所以,他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为什么不能学?
不过既然小叔不让他学,他不学就好了,于是乖巧十足地点了个头。
小铁锤眼珠子一转,宋沛年就知道这家伙放的什么屁,捏着他的鼻子再次警告道,“你不许学,听到了没?”
宋沛年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反正小铁锤再大一点点就会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