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寒鸦争渡 > 第79章
    “你说什么!”萧淮猛然转过身,眼神冷冷锁在她身上,快步走到她跟前,将手上那叠衣物重重扔在一旁桌案上,神情阴鸷冰冷,“我们不一定要如何?”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纤细白嫩的手上,咬牙切齿道:“有胆子再说一遍试试!”
    谢枕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即想的到了什么,慌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原来是醋了吗!
    她是要寻求他的庇护,不是真的要把人往外推,刚才不过以退为进而已。
    该怂就得怂,谢枕月立即摇头,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我……只是害怕,万一徐大人再派人来……你能留下来吗?”
    萧淮抬眸,望向她微微仰起的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依赖与无助。他记得从前的她,性格刚烈,宁折不弯。火烧药楼那次,他把剑横在她颈侧,她也满脸无畏,不愿向他低头。当时若不是大哥及时出现,她的小命真要不保了。
    就是这样的刺头,竟在短短的时日,转变如此之大?
    此刻她的眼底,已经隐隐蓄起水光,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倏然转身,仓促地将桌上那叠衣物重新拿在手上,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放心,没有我的允许,别说徐藏锋派来的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此处!”
    萧淮逃似的离开房间。他实在没办法在此刻,心安理得的与她温存。
    门还是被合上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淮应该不会信口开河吧?
    谢枕月叹了声气,吹灭了烛火,满心无奈蜷缩回床上。
    大风刮了半宿,第二天,竟放晴出了太阳。
    “小姐,小心地滑。”侍女在前面小声提醒。
    不知萧淮如何说的,这侍女对她夜宿萧淮房间的事,好像半点不惊讶。
    谢枕月应了声好,小心地抬脚踩在潮湿的栈道上。上面的积雪不知何时清理的,下半夜她睡死了过去,竟一点动静没听见,还是这侍女前来唤醒的她。
    “徐……大人已经回去了吗?”
    侍女点头应道:“是的,徐大人刚走,奴婢上来时,王爷已经准备启程了。”
    终于走了一个。她虽然不想看见萧嵘,但也总不能一直躲着避而不见。她脚尖磨蹭着脚跟,几乎要把步子连在一起,打定主意拖到最后一刻。最好萧嵘启程的最后一刻,她露个面,道个别,就立即回房。
    萧淮看着山道上,那道久久不见挪动的身影轻叹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着头,慢吞吞走到他跟前站定。
    “你……大伯已经动身,你的行李也已收拾妥当。”这称呼已经不妥当,可贸然改口又不合时宜,他背对着她轻咳了声,“你先随他回王府暂住。待我将此间诸事料理清楚……再去寻你。”
    谢枕月的脚步一下子止在了原地,脸色大变:“不是让我来送行的吗?”
    萧淮回头,看着她严肃道:“我可以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你总不能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你让人如何看你?”
    “我不怕!”谢枕月脱口而出,说什么也不肯在走一步,“我不要回去!”
    萧淮软了语气:“大哥无论如何不会委屈了你,听话,先回去。”
    “不!”她不停摇头,“昨晚先是被……被她绊倒了,一爬起来却发现摸了一手的黏腻,后来……徐大人……徐大人他要杀我!”
    “还有魏照,我上次说过他……对我不恭,这次回程路上势必要与他同行,我不要见到他!”
    谢枕月一慌,话就格外的多:“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吗?”她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要看见他,也不要回去!”
    “你不能说话不作数!”
    萧淮垂眸看了眼她手上的动作,无奈道:“徐大人……不会有下次了。”要是平时,一个长辈如此作为,他定要去向徐藏锋讨个说法,可是昨晚徐藏锋刚死了女儿,哪怕行文偏激了些,却没有真正伤到人,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眼下不过想让她暂回王府居住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推她入火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她那张小嘴巴巴的说个没完。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比起闲言碎语,还是她的感受更重要,他会想办法让人闭嘴的。
    “我去同大哥说就是,就说是你不愿回去的。”
    就这样?
    谢枕月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萧淮呢。
    既如此……她得寸进尺地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那个……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看,你能不能别说是我不愿意回去,这多难为情。”
    仅过了一晚,萧淮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多好。而且,他还有账没跟她算清楚。可是眼下见了她这卖乖讨好的模样,胸口的窒闷感竟也奇迹般好转。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嘴角微微上扬,“我知晓了,你回去等我就是。”
    就算她不说,他也不能真把这样的事情推到一个姑娘头上。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逗她罢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已近而立之年,还要与自家大哥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他的太阳穴已经隐隐作痛。
    萧嵘待会的脸色……他已经能预见会有多难看了。
    第55章
    “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人都走远了,她还忍不住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句。
    萧淮没应她,只回头看了一眼。
    谢枕月举起手臂挥了挥,朝他露了个讨好式的笑。若是萧淮接下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拦下她,以萧嵘笑面虎的性格,即便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也定会生出不满。
    这算盘打得虽然很不厚道,但她如今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心里甚至盼着他们能吵起来才好。当然,最后一定要萧淮占上风。谢枕月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谢小姐?”
    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谢枕月回正身子,只见霍子渊站在几步开外,一袭玄色大氅,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的夺人眼球。他双手揣在袖中,通身透着股富贵闲人的气派。
    对此人,谢枕月心存了几分好感。前天在假山处,要不是他与萧云夕接连出现解围,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是不是巧合,霍子渊确实帮了她的忙。
    “霍公子!”萧淮此去不知结果如何,有外人在场,总好过独自呆着。这样一想,谢枕月脸上便带出了几分笑意,态度也热络起来,“公子怎么独自在此,听……萧淮说起过,公子的腿疾已经大好了?”
    霍子渊的眼皮微微掀起,脸上没有半丝笑意,审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微沉:“谢小姐可曾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谢枕月脸上犹带笑意:“公子什么意思?”
    “望舒与温小姐虽然算不上情深意笃,但温小姐是个明事理,懂进退的实在人。婚后相敬如宾,和顺度日,未必不是一桩美好姻缘。”
    他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你可以随意戏耍任何人,但望舒不行。”
    刚才那点好感,随着他话音落下,霎时散了个干净。
    谢枕月脸上的笑意一收:“霍公子的府邸,想必占地甚广吧。”
    霍子渊抬眼:“何意?”
    “若非宅院宽阔,公子何至于管到别人的屋檐下?”谢枕月懒得同他废话,与他擦肩而过时,侧身从头到脚扫过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莫非公子不止家宅宽阔,还是我肚里的蛔虫,连我有没有戏耍他人也能知晓?”
    她脚步未停,冷冷丢下一句:“我与他之间如何,是我们二人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霍子渊缓缓转过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太过出神,以至于萧淮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都不曾察觉。
    “你们怎么站在风口?”萧淮的话是对着霍子渊说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你的腿疾虽无碍,但切记不能受寒。”
    没想到她仍在原处,更没想过霍子渊会与她在此交谈。
    还没走远的谢枕月,隐约听见萧淮的声音,一回头,见真是他回来了。她眼中一亮,当即转身,欢欢喜喜地跑了回来,不等到他跟前站定,就急哄哄地问道:“大伯走了吗?”
    “走了!”萧淮颔首。大哥一见他独自前来,气得当即拂袖而去,所以……所以他才能这么快赶回来。
    “我的腿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霍子渊眼角上扬,眉目含笑,对着折返的谢枕月同样笑得如沐春风,仿佛刚才的指责从没发生过,“我正想去寻你,没成想出门恰好遇上谢小姐,谁能想到你们……”他摇头,低笑了声,“你们这辈分要如何算?”
    谢枕月抬眸扫过会变脸一般的霍子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这有什么要紧,霍公子要是不情愿,我也可以称您为霍叔叔!”
    霍子渊笑意加深:“谢小姐若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