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月疯狂吞咽口水,不由自主地不断后退,直到后背又抵上铁条。她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向上摸索,才知是躲进了铁笼之中。
这跟自投罗网,把自己送到他跟前有什么区别?谢枕月抖若筛糠,却见那道迫人的身影,只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抓住这片刻的喘息,急忙解释:“徐公子,我也是被人陷害,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是来放你出去的,是春桃……那个丫头把我推进来的。”
恼人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嗡嗡响个不停。他的意识仿佛凝固停滞,蒙着一层拨不开的厚重迷雾。萧淮在自己嘴里尝到了铁锈味,舌尖上的痛意让他抓住了一点清晰的东西,那反复出现的“徐公子”三个字灼着他滚烫的神经。
徐公子?看来今夜疯魔的,不止他一个。
杀意稍稍退却,既然侥幸逃脱,他也不是非要取她性命不可。然而体内那股无名邪火却怎么也平息不了,他不知自己寻她要做什么,只觉得手脚不听使唤的驱使他,一步步朝那瑟缩在角落的身影靠近。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谢枕月被他逼近的动作吓到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几乎要指天发誓:“徐公子,出去后我们可以马上找春桃对峙!真的!”
眼见他双手握住铁栅栏,她语速奇快,疯狂辩解:“真的不关我的事!你要相信我,我本打算先告知萧云夕,可是她不在房里,如果我有半句假话……”
被他握住的铁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粗壮的铁栅栏,竟在他掌中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谢枕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她浑身僵硬如铁,刚才的经历如同噩梦般涌来,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脖子。然而下一刻,一只滚烫的手穿透扭曲的缝隙,狠狠扣住她肩胛骨,一把将她扯出铁笼。
“救……命!”她想放声尖叫,面对死亡的恐惧无形扼住了她的喉咙,最终逸出口的,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呜咽。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那只徒手撕裂铁栅栏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脸颊。
陌生的触感激得她浑身颤栗,身前男子却全无焦距,滚烫的手掌本能下移拢在她颈侧。不同于刚才的冷硬嗜血,近乎温柔地缓缓托住她后颈。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谢枕月瞳孔骤缩,药效发作了?
她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如果只是如此,也不是不能忍。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不丑!至少不丑!
下一息,一整个毛茸茸的脑袋拼命挤压着她的身躯,整张脸更是被重重碾过……
谢枕月脑中蓦地闪过那弯曲变形的铁栅栏,心头一阵狂跳,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这人的行为透着怪异的违和,像是她从前养的那只小狗,只会依着本能,胡乱的在她身上又嗅又拱。
只是这“狗”力道大的没边,所过之处,皮肤被磨的一片刺痛。更别说掐在腰上的手像是要把她骨头勒断。
谢枕月踌躇半晌,终于伸手主动拂过他脸颊,颤声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轻点,可不能再掐我脖子了哦?”
比起性命,此事根本不值一提。
第2章
浑身骨骼仿佛被捏碎又重组,她站在一座通天彻地的险峰上,两股战战,顺着扶手缓缓挪动,谁知脚下打滑……
谢枕月浑身一颤,最先入目的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几缕天光从石门缝隙处漏进石室,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回笼,她噌地一下爬起来。
只听到“嗷”的一声痛呼,头晕眼花不说,浑身更像是散了架一样,无处不疼,就在刚才她的手还按到了脑门上的大包。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石室尽收眼底。空旷又冷硬,只有尽头处放着那变形的铁笼。
那变态下手实在太狠了!昨晚她极力配合,开始还算正常,他懵懵懂懂,显得有些笨拙,倒比她还不知所措。谁知后来……这人像是突然开窍,疯了一样不知餍足,将她反复拖入无底的深渊。
石门竟是开着的。她抚了抚皱皱巴巴的衣衫,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见四下无人,慌忙闪身出了假山。
空中仍飘着细小的雨丝,谢枕月急着回去找那春桃算账,想也没想就冲进雨中。
庭院草木扶疏,假山林立,路径九曲回肠,她来来回回绕了许久也没绕出这园子。
夜里天色昏暗,她本就没什么方向感,眼下,站在一处岔路口直接懵了。她甚至连大致的方向都记不清。
“你怎么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她下意识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般扭过头来。
是位身着孝服,剑眉星目的年轻公子。步子迈得极大,几步就到了她跟前。
凑近才发现这人双眼遍布血丝,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周身笼罩着浓浓的愁绪。
“我找了你许久,你去了哪里?”萧凌风稍稍靠近,将油纸伞递过去大半。
谢枕月偏过头,回避他的目光。下颚的伤痕解释起来太麻烦,她故作不经意地抬手,将垂在身后的发丝拨到胸前。心中暗暗猜测此人身份。
既然穿着这身孝服,肯定是姓萧没错。
听闻刚死的老三夫妻,幼子也在两年前溺亡。老四被仇家所杀,当时还不及弱冠。老五是个老光棍,都二十八了还不曾娶妻。
萧嵘有一子在外学艺,未归。余下的便是老家老二的儿子,萧凌风。
听说萧凌风痴迷她,就像她痴迷徐照雪,也是闹得金水城人尽皆知。谢枕月正想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含糊过去,再顺便问个路。
萧凌风先开口了:“我知道你跟三叔三婶一向亲近,发生这样的事谁也料不到。”萧凌风抬手又放下,声音温和,“你的额头……”他叹气,“我送你回去,别到处乱跑让……大伯担心了,也别哭了,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谢枕月点头,对他的话却是半点不信。原来的谢枕月跟老三夫妻关系亲近?
怕是不能。哪怕自己不穿过来,谢枕月肯定也是哭不出来的。
“这边。”萧临风轻轻拉扯她衣袖,来回打量她,“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让我如何能安心地回去?”
昨夜着急忙慌的找人,裙摆以及绣鞋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泥印,视线往上又是皱皱巴巴的衣裙……昨晚的遭遇让她身心俱疲。
谢枕月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是伤心过度躲起来哭了,不过这样正好,省得她还要找理由解释。
“你有看到云夕吗?她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光找这三个人,萧凌风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到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没寻到。
他叹气道:“就连五叔也是遍寻不到人影,一直到了出殡的时辰才匆匆赶来。”
谢枕月喉咙生疼,只轻轻摇头。心里却打起了鼓,萧云夕还没找到,难道那采花贼得手了?
要是姓萧的这家人追究起来,她要怎么自圆其说。对了,春桃!她浑身似打了鸡血,恨不得立刻冲回去逼问春桃。
两人并排,谢枕月落后半步,走了约有一刻钟。
是个独立的院子,她记了下方位,大致位于东北角。
“快回去吧,别哭了,”萧凌风把人送到院门口,目光扫过她额头青紫的大包,“我回房取些药,一会再来看你。”
她“嗯”了声,等不及他转身,就火急火燎地冲进院中。
昨晚种种恐惧挣扎,对她而言,比白日撞鬼恐怖百倍。她本可以改变现状,而这些,全被春桃彻底打乱。
要不是她急中生智,说不定小命也已经交代在石室之中,成了一抹冤魂。
谢枕月气势汹汹,一脚踹开房门。“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阳奉阴违,说,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她凶神恶煞,忍着喉咙里的剧痛,势要一下子震住场面。
“速速滚出来,你……”未尽的话语,化作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萧王府。
“啊!啊!啊!啊!啊!”
前头的诵经声一滞。
昨晚将她推入石室的春桃,此刻怒目圆睁,浑身是血地歪倒在房间的地板上。
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她晕血!谢枕月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摇摇晃晃的扑过去扶住门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更是软得几乎撑不住下滑的身子。
慌忙挣扎着向外退去,一道冷冽的剑光却倏然横在眼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凶手!凶手竟还没走!
指甲死死掐进门框,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喉咙疼到发涩。谢枕月大口大口喘气,却连一丝求救声都挤不出来,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声,疯狂擂动她脆弱的神经。
她今儿个是非死不可吗?好不容易从那死变态手里苟住一条命,转眼又碰上索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