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馨想呼救,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明白这些普通老百姓,是不敢得罪这些顽主的,也就闭上嘴巴,全力往机械厂狂奔。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在帮她,那些顽主穷追不舍之下,她拎着两个大包裹竟然平安地跑到了胜利机械厂所在的区域,还很凑巧地跑到了机械厂东区的干部大院门口。
干部大院大门宽敞装肃,果然如那女列车员所说,有两个卫兵在把手。
祝馨拎着包裹,朝那门口飞快跑去,嘴里大声呼救:“解放军同志,救命啊,救救我——有人追我,想对我耍流氓。”
两名年轻的卫兵听到呼救,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枪,对准朝祝馨追来的那群人。
那群人看到那两名卫兵,全都停止追过来,你看我一眼,我看一你一眼,最后那个名叫胜哥的男人说了什么,那群人骑着自行车,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他们走后,祝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向那两位卫兵道谢:“谢谢两位解放军同志救我,请问,这里面有一户姓邵的人家吗?”
两位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皮肤有些黑的年轻卫兵问:“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祝馨从兜里掏出两个信封,递到那个卫兵面前,“是这样的,我是秦玉娇同志介绍给邵家做保姆的,这是我的介绍信,还有我的推荐信。”
卫兵咦了一声,有些惊奇地接过她手中的两封信,仔细看了看信件内容和上面摁得公章,又打量她两眼,说了句等着,走到一旁的传达室,往里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他走过来说:“祝同志是吧,邵家人请你进去。邵家在大院家属区最里面的那栋小白楼里,你过去报上名字就可以了。你在我这里登个记,就能进去了。”
祝馨向那名卫兵道了谢,做了登记,按照他的指引往里走,心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追她的那些男人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追到这里,他们就不敢再追过来了。
她记得那些顽主的身份,都是四九城里一些有钱有权的纨绔子弟,他们应该不至于怕机械厂的两个卫兵吧,但他们为什么不敢过来了呢?
还有就是,一个机械厂的干部大院,怎么会有卫兵在把手?
天色已经黑了,雪花有变大的迹象,不过这个机械厂干部大院的路边,居然有路灯,将整个大院的路都照亮。
往里走,能看到有十多栋独栋二层小楼,两栋高大的筒子楼,周边还有一小片平房大杂院,一个小公园和活动场所,道路两边都是笔直的树木,一颗颗亮堂的路灯......
大院环境看起来特别的好,跟这年代绝大部分都是老旧贫穷低矮的平房完全不同,看起来像军区的大院一样。
祝馨往里走,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她已经意识到,她即将去做保姆的那户人家,似乎不是普通人。
很快,她走到最里面的那栋小白楼院外,敲响院门。
“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屋里很快出来一个女人,年纪大约在二十七岁左右,长得细眉细眼,体态丰盈,模样挺周正,就是眼睛是个肿泡眼,又斜眼看人,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同志你好,我叫祝馨,我是秦玉娇同志介绍来应聘保姆的。”祝馨上前,拿出自己的介绍信和推荐信给那个女人看。
那个女人接过信看了一眼,接着用一种特别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咱们晏阿姨这会儿没空,你在外面等一会儿,等晏姨有空了,我再跟她说一声,你再进去。”
这是给她下马威么?明明卫兵已经打电话通报过了,现在要让她在这外面等一会儿,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祝馨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不过看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在这户人家做保姆的,她初来乍到,也不可能直接发难。
想了想,祝馨把下公交车时多穿在身上的一件外套脱掉,就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衣,站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任由大雪飘满自己全身。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先前那个女人终于出来了,抵着门看她一副冻得不轻的模样,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情,高高在上道:“进来吧。”
祝馨哆嗦着身体,拎着包裹,跟着那个女人进到屋子里。
屋里有暖气,暖和的温度,让祝馨忍不住舒服地轻轻舒口气,用极快地速度打量了一下这座屋子,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跟着那个女人走到客厅。
这是一间很大的复古二层小楼,进去之后就是客厅,里面摆放着沙发茶几,充满年代特色的红木桌椅,同样红木做得的柜子,上面摆着一个半导体的大铁皮收音机,旁边搁着一个大缝纫机,一个绿皮的看起来像是冰箱的柜子,以及其他一些用物,看起来既充满年代特色,又有一种超越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富贵感。
祝馨知道,在这个年代能用上冰箱的人家,那可不是一般人,因为冰箱要用特定的外汇劵来买,普通人是拿不到那种劵来买的。
一个冰箱得好几百块钱,普通人家要攒十多年,才有可能攒到这么多钱,还没有门路买到这种用具。
因为像冰箱这种在目前国内还是十分稀罕的电器,基本都是限量销售的外国货,也就是进口货,只有国家高级干部,或者技术型人才,才有权拿劵买。
这邵家究竟是什么家庭成分,居然能用冰箱?还能单门独户的住这么大一栋小洋楼?
女人带着她走到客厅中央,一个红木沙发上,对着沙发上一个喝茶的中年女人,态度恭敬道:“晏姨,秦同志介绍的保姆到了。”
女人刚才在祝馨面前有多得意嚣张,现在面对那个喝茶的中年女人就有多谦卑,两副面孔变得之快,看得祝馨瞠目结舌。
沙发上的中年女人大约五十岁,穿着一件白色长摆羊毛衫,同色长裤,黑色保暖羊毛靴,眉目精致,鼻梁高挺,头发朝后挽成一个独鬓,五官立体,气质清冷,哪怕已经上了年纪,眉角眼梢带着细纹,依然容貌漂亮,皮肤白皙,保养得宜,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跟个三十岁的女人差不多。
这个中年女人,就是邵家的当家人,名叫晏曼如。
晏曼如听到王新凤说得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段日子,亲朋好友介绍来她家当保姆的人,都快把她家房门给踏平了。
她一个都没看上,对这个跟他们邵家有些来往的秦玉娇介绍的人,也不抱什么期望。
她本来端着茶,神色淡淡,但在看见祝馨之后,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原因是祝馨的模样,生的是真好,她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对扣棉衣,腿上穿着同色棉裤,脚穿笨重又土气的老棉鞋,还梳着两个棉花辫子,这种装扮,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显得特别土气,可穿在祝馨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得特别出尘好看。
第8章
祝馨眉清目秀,脸蛋小巧,皮肤白皙,在一众乡下人吃不饱饭,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长得歪瓜裂枣的模样中,祝馨长相柔和秀美,身高不高不矮,俏生生地站在晏曼如的面前,带着十八岁小姑娘独有的清纯娇憨气息,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祝馨穿着单薄的棉衣,身上、头发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雪花,一张俏脸被雪冻得通红,进来屋里暖和后,雪水开始融化,将她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整个人湿漉漉的,看起来特别的可怜。
这样柔和的长相,与晏曼如自身浓艳长相,看着就不好相处的明艳型长相不同祝馨,光看着就让人心生爱怜。
晏曼如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放下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着祝馨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穿得这么薄来这里,你没有厚的衣服穿吗?”
祝馨刚要说话,王新凤抢在她前面说:“晏姨,她啊,是从西南那边过来的乡下丫头,估计是头一回来咱们四九城,对咱们四九城的天气不大了解,这才穿这么薄。”
这么着急抢话头,是怕她告状啊?
祝馨心里好笑,她也算看出来了,这个二十多岁的保姆,估计看她是新来的,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她这个人,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搞小心机,不就是欺负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告状,只能吃闷亏吗?
她偏不吃,她可不知道‘不好意思’是怎么写。
她故意在外面冻半个小时,不仅仅是要让招聘的这户人家对她心生怜悯,让她留下来,她还要借此机会,治治心机婊。
祝馨伸手理了理被化掉雪水打湿的额前发,无比委屈地看着晏曼如道:“我是头一次来四九城,的确对四九城不太了解,我下了火车就往机械厂赶,路上遇着一帮骑着自行车的人对我吹口哨、耍流氓,我慌慌忙忙跑到机械厂求救,好不容易在两位解放军同志的帮助下脱困,进到这里来。
结果这位大姐让我在外面等,说阿姨您没空,等你有空就见我。
我以为我最多等个几分钟,您就会见我,谁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人都快冻僵了,您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