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腿打着颤,气喘得跟跑了十几里地似的,那些感染风寒昏迷不醒的,被官差一条担架抬着走,抬不了的,就赶驴似的抽着走。
    到了破庙之后,一个个累得面无人色,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知道宋明鸢会医,面白气喘的赵顺累怕了,再也不想拖着一群病号赶路,只能拉下脸面求上门来。
    “陆少夫人,能不能麻烦你过去给他们诊治一下?诊金只要不是太贵,都好说。”
    再这样下去,只怕宋家人没病死,他们这些押送的官差就先一步累死了。
    如果是正常押送,还能停个一两天,但是关键是他们不能停啊。
    停个一两天陆家的流放队伍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赶不上,他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赵顺求上门来的时候,宋明鸢还在破庙外跟几个小崽子们用炭火取暖烤夜宵。
    串起来的猪肉肥瘦相间,滋啦滋啦冒油,直把没吃过午饭和晚饭的赵顺香得直咽口水,满脸的馋。
    他抹了一把脸,为什么同为流放,陆家人吃得这么香啊!
    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准备辆板车,改善改善伙食?加不进去,抄课业总行了吧?
    被艰苦的日子折磨惯了,赵顺现在只想早日抵达流放之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陆家他根本得罪不起。
    想到今天早上亘良江上王管事的惨状,赵顺可不敢再嚣张犯蠢了。
    这次他求上门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尊敬客气。
    宋明鸢翻了翻手里的烤串,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不治。”
    “我可以加钱,价钱好商量。”
    “多少钱都不治。”
    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赵顺苦求:“若是因为宋家人之前的冒犯,我可以把他们押过来给您磕头谢罪。”
    宋明鸢睨他一眼:“我在吃烤串,你把他们弄过来是不是想恶心我?”
    赵顺:“……那也可以等您吃完烤串再磕。”
    总行了吧?
    “多看他们一眼晚上就得做噩梦,治是不可能治的,你如果想明天早上看到多几具尸体,就把他们带过来吧。”
    这话一出,赵顺来得有多快跑得就有多快,生怕晚上一秒,她就一时兴起,杀几个宋家人助助兴。
    “我给你们治。”
    赵顺才走回去一半,就被截住了,青霜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她不给你们治,我给你们治。”
    能让宋明鸢不痛快的事情,她怎么能放过,据她所知这家人与宋明鸢不合,相看两相憎。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宋明鸢不喜欢的人和事,她偏偏要做给她看。
    “免费的,不收你们钱。”
    哪来的活菩萨?
    赵顺打眼一看,见是青霜,顿时就有点犹豫:“你行不行啊,可别把我的人给治死了。”
    今天午时发生的事情,他作为旁观群众,可是从头看到尾的,这女人一看就像是没有什么本事的样子。
    免费的,一般都是坑货。
    青霜脸一黑:“我治不了沈夫人,不代表我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了!”
    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承认了什么,脸色顿时更黑了,心情直接糟糕透顶。
    看到赵顺犹犹豫豫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
    “那行吧。”
    也没有什么是比这个办法更好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便是想找也找不出来第三个会医术的人。
    于是赵顺便把青霜带了回去。
    宋明鸢看在眼里,没制止,她爱忙活就忙活呗,反正到了流放之地,这一群都是她的奴隶,她要做那个黑心的地主。
    哪有地主费心思给奴隶治病的。
    宋家人倒了一大半,连宋潘山一家三口也未能幸免。
    看着他们半死不活的模样,陆老夫人连夜给家里的大大小小熬了一锅红糖姜水,还是用灵露水给煮的。
    “都喝上,可别被脏东西传染了病气。”
    陆二老爷一众:“……”
    赶忙端起吴达准备的药汤喝了起来,他们不想当脏东西,也不想被传染。
    宋家那边因为病号太多药材不够,青霜只能挨个给他们扎针,一通忙活到了深夜,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不知道多辛苦。
    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宋明鸢将地上的炭火扑灭,带着昏昏欲睡的崽子们进了破庙。
    庙里灯火明灭,塌了半边的佛像盘结着蛛丝网,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地面已经被杏儿和陆家几位夫人一起收拾干净了,用席子铺了地,再垫上被子,地方是挤了些,但睡下十三个人还是够的。
    吴达将破庙留给了陆家人休息,自己则带着一众官差在外面轮流守夜。
    宋明鸢紧挨着陆裴风躺下,等一家人熟睡过去,正准备金蝉脱壳赶往京城打探陆三叔的下落,闭着眼睛的陆裴风忽地睁开了双眼。
    眼里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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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私产
    宋明鸢知道他关心陆三叔的下落,于是点点头:“好。”
    便是他们离开,有护身玉符在别人也伤不了陆家老少的,更何况,几个小崽子身上还有她给的灵哨。
    这般想着,宋明鸢布下幻境,将陆裴风一道带离了破庙。
    片刻之后,二人出现在了宫墙外,夜色黑沉,宫中立在石柱上的柱头灯已经从十步一盏变成了二十步一盏了,隐隐还能看到禁军在昏暗的光线底下巡视。
    他们身上穿着去岁的禁军服,衣裳都洗得发了白,有的还破着洞,看着像是从家中老旧的箱底翻找出来的。
    连换洗的衣裳都没给准备,可见皇宫如今条件之拮据。
    狗皇帝气没气死不知道,反正宋明鸢看得挺乐呵的。
    一眼望过去,皇宫已经不再是之前金碧辉煌的皇宫了,完全就是一个灾难现场。
    铺就在地上的汉白玉砖,龙画凤的金柱,精致的琉璃玉瓦,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还是陆裴风继流放之后第一次回到京城,乍见皇宫遍地荒凉,一双冷眸都有稍许的呆滞。
    知道阿鸢搬空了皇宫,但是这个空,还真不是一般的空。
    若非宫墙外面还是熟悉的景色,他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是皇宫?
    回过神来,陆裴风嘴角微微勾起,不需要想就能知道狗皇帝会气成什么样子了,这还真是符合阿鸢雁过拔毛的风格。
    “四皇子的府邸还未修缮完毕,现在居住在东宫附近的长信殿,其他三位皇子皆已分出了皇宫,住进了自己的王府,他们的王府大多集中在庆安长街那边,之前我带你去过。”
    宋明鸢没什么印象,等待抄家流放的那天晚上,她搬空的宅邸实在太多了,几乎是陆裴风指哪座,她就搬空哪座,加之时间紧迫,根本没来得及详记。
    不过,有陆裴风指路,也省了她挨个去找了。
    “四皇子长信殿已经被我搬空了,暗室密道都没有发现三叔的踪影,如果是他的话,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个胆子把人带进皇宫里藏在狗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或许咱们应该先从他置办的私宅查起。”
    私宅都是暗地里置办的,作为皇子手里的私产,一般都鲜少为人知晓,毕竟想要争权夺利,有的东西就不能泄露得太多。
    便是之前搬空的,也只是将军府所掌握到的明面上的东西,私产仅有一小部分。
    陆裴风沉吟片刻,说道:“被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被搬过了,他们手里具体还有哪些私产,我们并不知晓。”
    想要通过继续扫荡这些私产寻找三叔的下落,很难。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找,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有哪些心腹和幕僚就好了。”
    顺藤摸瓜总是能找到的,一日找不到,他们可以多花几日,便是私产藏得再隐蔽,她也要给他们全都挖出来。
    私产陆裴风不知道,但几位皇子的心腹和幕僚却是能大致列出一张名单来的。
    有些事情,他们陆家不参与,却也不能两眼一抹黑。
    宋明鸢给他递了纸笔,嫌天色太暗,又掏了个夜明珠,一直等陆裴风将几位皇子的心腹和幕僚的名字列出来后,才接过写满名字的纸张。
    陆裴风将笔递回去,说道:“我们可以先从四皇子李玄英开始查起,他有个心腹名叫范曾,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却是经常替他外出办事的,范曾在城西有一座三进宅子,咱们可以先过去探探情况。”
    陆裴风之所以知道有范曾这么个人,还是因为在马场无意间听到了李玄英指使范曾替他招揽可用之才。
    范曾虽然是个小人物,却很得李玄英的重用。
    宋明鸢顺手将笔墨收进了空间:“好,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她从高高的宫墙上轻盈地跳了下来,正待拿出遁隐珠带着陆裴风瞬移到城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