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把来龙去脉简述一遍，“我只看到文特尔被黑发吸血鬼拔舌，之后就退出来了。”
“那是我拉你出来的……”安托万把这句话咽进腹里，沉思片刻后又道，“这么说，路易·维克纳斯统一了二代血族？”
“你是说上次你假扮的黑发吸血鬼吗？我想是的。莫妮卡和尼古莱都被他干掉了。”萨沙又问，“只是我没想到，在我去世的十年间，血族竟然猖獗了不少。”
“我有理由猜想，他们在为黑暗吞噬光明的大战作准备。”安托万瞥了一眼尚在晕厥状态的牧师，“正如那则预言。”
就在此时，褐袍牧师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双手比划，似乎在寻找什么。萨沙见状递给他一张草纸和一根炭笔，那是从隔壁书房翻出来的。
文特尔接过纸笔，写下一行小字：“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地下牢狱里或许尚存未被转化为衍体的村民。”
“你是说，我们潜入古堡，刺杀路易·维克纳斯吗？”萨沙问。
文特尔写道：“趁他独处时刺杀，再伪装成他，与下属周旋，释放衍体。”
萨沙问：“他通常在什么时候独处？”
文特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在纸上写道：“他等着举行飞升仪式。估计此时正缺一个光明牧师，因此他才会命部下活捉我。”
“飞升仪式？”
文特尔写道：“他现在还未正式得到柯莱卡的认可，成为真正的吸血鬼领主。”
“乌鸦”柯莱卡，正是黑暗之神墨岐昂部下的恶魔之一，负责人间的契约事宜。
“也就是说，我们假装把你献给路易，然后在飞升仪式开始前把他杀死？”
文特尔点点头，“但必须小心，他比尼古莱和莫妮卡都要强。”
“乐观点，我们有三个光明牧师。”但萨沙自己的表情也并不舒展。
她又抛出一个难题：“刚被转化的吸血鬼衍体神智尚未清醒，还处于无差别攻击的状态，释放后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文特尔沉思片刻，写下两个词：“演奏圣乐。”
“圣乐？你确定他们不会越听越狂躁吗？”萨沙是根据自身经验来说的。少年时她被安托万骗去在教堂坐了一上午听管风琴演奏，越发暴躁简直想把那台管风琴砸了。
“我们需要真正的音乐。”安托万掏出几根钢丝。
“这是什么？”萨沙看着安托万手中的钢丝，总觉得有点眼熟。
“从奥菲利亚之琴上拆下来的。”安托万淡定对上萨沙震惊的眼神。
奥菲利亚是五百年前屠龙战争中的一位圣女，同时也是最伟大的吟游诗人之一。她的乐器兼武器是一台小竖琴，据说被收藏在中央教廷。而安托万，竟然把传世名琴给拆了……
“要是被卜尼法斯发现，你的仕途就完了。”萨沙说。
“竖琴一直放在藏书室吃灰，直到我重新修缮了它。”安托万捋了捋他的金色秀发，“卜尼法斯教皇特许我使用这把琴。”
文特尔匆匆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把纸伸到安托万眼前：“原来你就是相传的那位‘金弦牧师’？”
安托万把文特尔的手推到萨沙眼前，微笑着点了点头：“要是你没死的话，还能有幸看到一年一度的光明神诞辰上，我在索莱主教堂弹奏竖琴。”
萨沙差点喷了一纸口水：“谢谢邀请，我没死。”
“可惜，琴体在蛛化精灵岛折断了。情急之下我掏出竖琴抽打奥芙连纳的一个卫兵，结果……”
萨沙无语片刻：“难道你不会用法杖吗？”
“还不是你害得我半夜爬到卫兵休息室偷装备，我的法力还没恢复完全。”
文特尔又匆匆写下一句话：“教友们，请先团结面对共同的敌人吸血鬼。”
“我同意。”萨沙望向安托万，“我们还有多少伪装卷轴？”
“八个。上次在蛛化精灵岛用了四个。”安托万把四个卷轴交给萨沙。
萨沙看着法术失效、此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的三具衍体尸体。 “你扮成莉莉，我扮成埃纳，如何？”
安托万挑了挑眉，满眼鄙夷地望着萨沙：“你让我假扮这个傻子，不是很容易被识破吗？”
“不不不。你很适合，无论是闪闪发光的外形还是恶劣的性格。”
安托万指了指埃纳的尸体：“那你的意思是你跟那个家暴男很像？”
“不，我只是屈尊一下。”萨沙没有再磨蹭，直接撕开卷轴变成了埃纳的样子。她很庆幸这里没有镜子，不用让自己的眼睛受到严重冲击。
三人向南部的幽暗森林走去。此时距离三个吸血鬼衍体死去，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但好在新领主路易暂时没有再派来追兵。
“以防敌方也使用伪装策略，我们需要约定一个暗号。”萨沙说。
安托万：“什么暗号？”
萨沙：“生活是一袋会漏的屎。”
安托万：“……”
萨沙解释道：“我问生活是什么，你回答是一袋会漏的屎。”
“……好吧。”
文特尔带着萨沙与安托万进入古堡的地下通道。两人“押送”文特尔来到一楼大厅。为了避免吸引领主部下衍体的注意，文特尔被包裹在长袍的阴影里。
三人依稀听到大厅另一端的声响。穿过大厅右侧的门和一长段走廊后，声响愈发响亮。首先是一个被魔法扩大的演说声，继而夹杂着嘈杂的欢呼声。
领主的宴会厅里，也就是安托万斥五千五百金币买下“莎夏主教”的地方，正在举办庆功宴。
第24章
宴会厅天花板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顶水晶灯，斑驳昏黄的光影投在厚重的提花地毯上。
最里侧靠墙的中央是一团漆黑的阴影，类似羽管键琴的声音传出，在四壁反弹来去。伴随着循环往复的旋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吟唱。不像人类的音节，而像来自地狱的语言。
水晶灯逐渐变亮。庄重打扮的吸血鬼衍体排列在大厅两侧，炽热的目光汇聚在墙上巨大织锦挂毯前一个黑色的身影上。
想必那位就是尚未“加冕”的新领主，路易·维克纳斯。
两个衍体把一张繁复木雕方桌抬到领主面前。桌上放着一个玻璃高脚杯，映照着昏黄的灯光。
绸缎般的黑色长发遮住他的右半脸，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划开自己手腕上的血管。
“光明诸神终将逝去，燃烧的火焰就是预兆。人族终将坠落，因为人不过是桥梁。”
暗红的血液流在高脚杯里。
“生者的时代正在死去，死者的时代正在到来！”
路易从袖口的魔法袋里取出法杖，杖顶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其中似乎显现出一个建筑的微缩模型。他举着法杖，水晶球映着灯光，球内的景象投射在墙面上。
索莱城木教堂在燃烧。
水晶球散射的火光与欢呼声充盈了整个宴会厅。吸血鬼衍体聚到桌前，只为嘬饮一口杯中高贵的血液。
“路易·维克纳斯领主！”他的部下高呼他的名号。
“但是！”吸血鬼领主双唇微动，说话声被魔法扩大，“还有一个牧师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领主红色的双眼盯着门外。
“领主！”扮成埃纳的萨沙走出门外的阴影，闯进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
“我们把文特尔带来了！”扮成莉莉的安托万说。
两人各锁住文特尔的一只手臂，后者垂着头，看上去只剩最后一口气。
“不错。”路易微笑地看着两人，半张脸埋在黑色长发的阴影里，“怎么不见那个从莫妮卡手下叛逃过来的废物？”
果然，萨沙心道，现在尼古莱和莫妮卡的势力已经被路易消解，单一领主的局面既是挑战，也是一个机遇。
“他绑架文特尔无果，自己反倒被杀死了。”安托万说。他的语气比原先莉莉听起来还要黏腻。
“废物。”路易阴恻恻地骂道，闪现在“莉莉”跟前，“但你和埃纳做得不错。”
路易一把夺过文特尔，将他束缚在墙角的架子上。
路易把手中的法杖倒转半圈，水晶球内微缩木教堂的圆形花窗对上宴会厅大门正中间的锁孔，两扇沉重的铁质门页砰得一下关上。
“领主大人！”站在左侧队伍中的一个吸血鬼衍体喊道，他突然发觉自己无法动弹。
“仪式即将开始。”法杖重重点在地上。
发出大喊的衍体惊恐着转动脖子，发觉身旁每一个衍体都无法动弹。就连萨沙与安托万为了混入其中，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愿黑暗给予我启示，我那至高的主上。”
“从至福之境，我堕落；从诅咒之域，我升起。”
“生命正是那诅咒，我深知，当生命正是那唯一的希望。”
大厅中的音乐在魔法作用下持续循环，路易的声音尖厉得近乎撕裂，念诵吸血鬼领主飞升仪式的祷词，《致黑暗的赞美诗》。灯光逐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