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我的怪物老公 > 第60章
    宅院内,垂眉低首的佣人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井然有序,只有偶尔紧绷的神色能看出来他们并没有完全放松。
    坐在凳子上的老医生蹙眉深思,收回手,转头看向梁女士,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她身后的林称心还有二小姐等人。
    梁女士表情平淡地说:“直说吧。”
    老医生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误诊,根据我的诊断,小少爷的身体虚弱不堪,气血两失,重要的是……小少爷以后恐怕是不能生育了。”
    说完这句话,老医生又看了眼梁女士的脸色,低声说:“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夫人可以带小少爷去趟医院,我相信总有名医……”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被打断的老医生顿了一下。
    他看不明白梁女士的神色,不确定对方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斟酌片刻,他还是说了实话。
    “小少爷这一辈子恐怕都要细细养着了,做不了重事,受不了凉,经不起热,一场大病可能就会要去小少爷的半条命,还有……”
    老医生抿了下唇。
    还有这样糟糕的身体,恐怕连寿命都要比常人短。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我知道了,送医生出去。”梁女士淡淡地开口。
    中年女人上前一步,抬手请老医生离开。
    老医生沉默地起身,但就在跨出门槛的那刻,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垂着头。
    “之前没有来看小少爷我一直心中有愧,这是保血丸,一共只有十颗,现在还剩最后三颗,虽然不能让小少爷好转,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救命的作用。”
    老医生将一个巴掌大的雕花木盒放在了桌上。
    他轻声道:“我祖上世代都是有名的中医,到了我这代,却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要是没有陈家,我的儿子和孙子就不会有功成名就的今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站在门口的中年女人看向梁女士的脸。
    只见梁女士垂眸看着桌上的小木盒,哑声说:“收起来吧。”
    “是!”
    中年女人眼睛一亮,立马把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好。
    察觉到林称心的眼神,梁女士头也不抬地说:“很意外吧。”
    林称心没有说话。
    梁女士轻笑一声。
    “从上五代开始,陈家就一直在做慈善,每一分钱都落到了实处。”
    她看向林称心:“或许就是这样,小之才能留下一条命吧。”
    在意识到深渊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陈家还想要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
    游方术士很早就说过。
    ——因果相报,盛极必衰,这是天理。
    而陈家积下的德行,到头来只够留下小少爷的一条命。
    但上天也是宽容的。
    同样留下了陈家支离破碎的躯壳。
    林称心的心里突然感到极为唏嘘,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陈家历经千年的变化,岁月带来的印记是如此深刻,生命的厚重连上天都不由得垂怜。
    林称心闭了闭眼,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之后,她直视着梁女士的双眼说:“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梁女士神情一顿,别过了头。
    “陈先生很信任你,对吗。”她说。
    梁女士握紧手指,一言不发。
    可有时候沉默就能代表答案。
    林称心眼睫微颤,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
    或许陈先生就是另一个小少爷,只是他做出了顺应陈家祖先的选择,成为了被驯服的困兽。
    他对梁女士未尝没有感情。
    这一路走来,梁女士陪伴他走过二十多年孤独又压抑的岁月,也为他分担了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可能梁女士已经成为他说不出口的支柱。
    梁女士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厉声质问:“你想说什么,想劝我,还是想对我说教!”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那是你自己的事。”
    最后她看了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小少爷。
    “之前你算计我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了。”
    说完,她走出了门。
    看到林称心在阳光下清晰的影子,梁女士的眼神突然有片刻的恍惚。
    很多年前,那也是一个夏天。
    阳光下她的影子也是如此倔强又挺拔。
    她不想成为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也不想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同时,她的好胜心又不允许她逃避和退缩。
    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并且自信甚至自负的认为自己能成为陈家最独特的那个人。
    可转瞬间,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中间这二十多年的岁月黑白相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最后一点色彩也被覆盖了。
    其实,她嫁给陈先生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只差了一个月。
    她不得不“早产”生下她的第一个孩子。
    对于家规森严的陈家,她以为她需要过重重关卡,甚至可能留不下这个孩子。
    但陈先生什么也没问,连亲子鉴定也没做,就这样相信了她。
    那时候,还很年轻的陈先生有着一双漆黑又深邃的眼睛,总是带着忧郁。
    而当看到孩子的那一刻,这个从新婚第一天开始就很沉默的男人,一边笑一边哭了。
    他身上的孤独与压抑在新生命诞生的当天彻底将他淹没。
    “母亲。”
    听到二小姐小心翼翼的声音,梁女士转过头,看着那张和自己极为相像的脸。
    她垂下眼,拉住了那只用力捏在一起的手。
    二小姐眼眶发红,忍不住向她靠近。
    走出房门的林称心看着长生院里那些濒临枯死的花,仿佛看到了小少爷虚弱的身体。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树已枯,花已死,但陈家的天亮了。
    ——
    回到君子院,林称心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伞下看向陈孤君的脸。
    陈孤君那双恢复了些许光彩的黑眸轻轻转动,看向她的同时将伞撑到了她的头顶。
    她推开陈孤君的手,轻声说:“不用,我晒不死。”
    有时候林称心说话真是心直口快的让人发笑。
    陈孤君动作一顿,转过头,不理她了。
    林称心乐了。
    看不出来陈孤君这个人还挺小气。
    她伸手戳了戳陈孤君的腰,仰头去看陈孤君的脸色。
    却见陈孤君故意扭过头不让她看。
    她更乐了,绕到陈孤君的面前,用力戳了戳陈孤君的肚子。
    陈孤君身体一僵,拍落了她的手。
    她直接笑了出声。
    陈孤君拿她没办法,转过头,看着她不说话。
    她笑得停不下来。
    陈孤君这人发脾气也温温和和的没什么力道。
    看着她笑弯了眼的样子,陈孤君眼里闪烁着明润的光泽。
    片刻之后,他摇着头,发出了一声轻笑。
    林称心心口一动,抱着陈孤君的腰说:“我帮你梳头吧。”
    陈孤君垂眸看向她。
    “好。”
    陈孤君坐在长廊的阴凉处,林称心站在后面。
    她摸着那头仍旧有些干枯的长发,眼神复杂。
    她手上的伤口好的比上一次快。
    这让她不确定是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还是陈孤君血液的作用在消减。
    但她总愿意往好的地方想。
    或许,是陈孤君越来越像个“人”了。
    陈孤君姿态端庄地坐在椅子上,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
    她恢复如常,慢条斯理地梳着陈孤君的头发。
    嘹亮的蝉鸣和风铃声伴在一起。
    林称心不觉得有多嘈杂,心里反而格外宁静。
    她把陈孤君的头发编了个长长的辫子,笑着说:“真好看。”
    陈孤君抬手一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像话。”
    她趴在陈孤君的肩上,不服气道:“怎么不像话了,以后出去,你就说你是个coser,绝对很受欢迎。”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场景,她又笑了起来。
    “co……”陈孤君张开嘴,说不出口。
    她笑眯眯道:“反正要是别人这么说你,你答应下来就是了。”
    陈孤君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林称心捂着嘴笑了。
    陈孤君垂下眼,亲了亲她的手背。
    她侧身坐在陈孤君的腿上,笑弯了眼,心里暖意融融。
    没一会儿,她拿起扇子递到陈孤君的手里,轻轻哼了两声。
    陈孤君不紧不慢的帮着她扇着风。
    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一边把玩着那条雪白的辫子,一边轻声说:“到时候我们开个小店,挣够了钱就买个小房子,我送弟弟妹妹上学,你在家做饭,我们一起把弟弟妹妹养大,等老了就让他们给我们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