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看了眼这个荒凉偏僻的院落。
当年匆匆一眼,印象里这个地方比噩梦还要阴森可怖,仿若无人造访的鬼屋。
而现在这里还是一样的荒凉,可在阳光下似乎驱散了一些阴气,护栏下那两盆枯死的盆栽种上了颜色鲜亮的通草花,通草花没有生命,却为这个死寂的院落增添了一些活力和生气。
她又看向了林称心,眼中明明暗暗。
察觉到二小姐的眼神,林称心回过了头。
二小姐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注视着二小姐离开的背影,林称心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厨房收拾好了,林称心大手一挥,十分大方的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用的还是现金。
花的还是陈家的钱。
佣人们喜出望外地走了。
他们不再怕这个偏僻荒芜的院子,甚至期待着下次有这种好事还要来。
离开的时候,年轻女人路过林称心身边低声说:“老爷夫人住在兰亭院,二小姐住在朝阳院,小少爷住在长生院,其中长生院是正院。”
说完话,对方低垂着头面不改色地走了。
谁也看不出短时间内对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而林称心神色不变,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林称心才心中一凛。
长生院。
好大的名头。
也不怕折寿。
那天林称心只看到了万紫千红、花团锦簇的一幕,没有细看院门上的刻字。
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那个院落不仅方阔明亮,似乎方位也很正。
而君子院最偏,背光,位于最阴的地方。
要是放在地图上,应该就是……
林称心凭借记忆转动着身体,忽地瞳孔一震。
正西方。
再想到二小姐的朝阳院,如果只凭字面意思理解,那就是光线最明亮,一天之中太阳升起的——正东方。
那么兰亭院不是在正前方就是在正后方。
鉴于还有一个最神秘宏大的祠堂,兰亭院在正前方的可能性最大。
那么那棵老树……
她抬起头看向盖在屋顶上的绿枝,心中猛地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受。
那棵老树或许就种在后院的祠堂里,肆意生长的枝桠牢牢地将这些院落笼罩其中,疯狂地汲取生命力。
林称心呼吸一停,只觉得头昏脑胀。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低头揉上眉心。
光是这样胡乱的猜测,她就油然而生起一股巨大的压抑感。
铺天盖地般的压迫感让她喘不上气。
可这还都只是猜想。
她并不知道二小姐和陈先生的院落具体在哪里。
或许,没有她想的这么离奇。
她呼出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些许心绪。
现在还有很多事都理不清楚,不过刚刚那短暂的猜想已然在她心里留下了动荡。
总觉得藏得最深的秘密,一经揭开,会是一个颠覆认知的结果。
林称心有些烦闷地啧了一声。
不过,还是先解决她自己身上的问题吧。
那句“她没多少好日子了”像把断头刀悬在她的头顶。
不弄清楚,她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
听到林称心离开君子院的脚步声,陈孤君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窗外。
门外的敲门声刚止住没有半刻,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离开前清亮的声音。
“我在厨房给你留了东西,当然,我可不是贿赂你帮我收拾厨房。”
踏着落日的余晖,他站在重新修缮的厨房里,看向灶台里还没熄灭的火星,又转动眼眸看向桌上的糕点,酥脆的在油纸上留下了香甜的碎屑。
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拿起温热的糕点,垂下的睫羽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闻着厨房里酥香甜蜜的味道,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流转着浅浅的涟漪。
他似乎并不了解他这位年轻的“妻子”。
第17章 第 17 章
1
看着桌上的糕点,二小姐冷笑一声,“折腾了一天,就折腾出了这个?”
身为陈家的小姐,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几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糕点也好意思端上陈家的餐桌。
林称心看她一眼说:“这是我为老爷和夫人做的,没有二小姐的份。”
二小姐脸色一变,立马瞪向林称心。
“你……”
林称心却面不改色的把糕点放在陈先生和梁女士面前。
“想必老爷和夫人也知道我林家是做糕点发家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名扬中外的大师,但在h市也有一席之地,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几块糕点就是我全部的诚意。”
说完,林称心就恭谨地退到了后面。
或许是林称心说的太真心实意,梁女士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粗粮拿下去。
二小姐冷哼一声,“巧舌如簧。”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了桌上冒着热气的糕点。
其中一碟糕点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蛋黄酥。
不过这是用柴火烘烤出来的,能闻到一点烟火气,表皮酥黄,不见一点焦黑,味道香而不腻,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那股烘烤出来的酥香,光看光闻就能知道一口咬下去有多酥脆,可想而知这火候把握的有多准。
二小姐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除了这一碟蛋黄酥,还有一碟蒸出来的糯米团,此时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白白胖胖的糯米粒粒分明,却又粘在一起,看起来分外柔软。
在灯光下,细看还能看到里面有深颜色的馅,不知道是甜是咸,但只是看着就已经能感觉到那柔软香糯的口感有多好了。
二小姐又咽了下口水,抬眼却看到林称心在看着她笑。
她脸一红,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那就尝尝吧。”陈先生纡尊降贵地抬起了眼皮。
见陈先生发话了,一直没说话的小少爷立即迫不及待的用刀叉切开了糯米团。
他尤爱这种软糯甜蜜的糕点。
一口下去,小少爷眼睛一亮,看向林称心说:“这是花生酱。”
捣碎的花生酱从切开的糯米里流了出来,瞬间迸发出香甜的气味。
小少爷用上叉子,糯米团又软又糯,粘稠的花生酱从叉子上流了下来,散发出一股甜香,看的小少爷一脸心疼。
要不是从小遵守的餐桌礼仪不准他做出失礼的行为,他真想直接舔上去,拿在手里吃。
“只是普通的花生酱,怎么能做得这么香。”小少爷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喃。
浓稠的花生酱还带着热气,和洁白柔软的糯米混在一起,甜而不腻,吃在嘴里,更多的是花生的香甜和糯米的糯与软。
爱甜的人会极喜欢这种糕点。
而即便是不爱甜的人也能尝尝那令人惊艳的口感。
忽然“咔擦”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陈先生对上众人看过来的眼神,面不改色的把嘴里鲜咸酥脆的蛋黄酥咽了下去。
小少爷吃在嘴里,眼睛却看着陈先生,期盼他能从嘴里说些什么。
可陈先生只是板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一口一口把整个蛋黄酥都吃干净了。
另一边的梁女士吃的更斯文一点,用手半遮着唇,似是不想像陈先生那样发出引人注目的声音,只轻轻咬了一小口。
可她低估了蛋黄酥表皮的酥脆。
很轻的一声“咔擦”声从她唇间响起,她动作一顿,对上众人齐齐向她看过来的目光。
梁女士面无表情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放下手说:“不错。”
小少爷一脸失望。
他立马伸出手自己拿来吃。
而要面子的二小姐已经不知咽了多少口水,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的在糯米团和蛋黄酥上打转。
吃上蛋黄酥的小少爷睁大了眼睛。
好香好酥好脆,里面的咸香很好的中和了外皮的酥甜。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说话了,他也不想说话,只想一口接着一口全部吃完。
吃完一个不算,小少爷还想吃第二个,一旁坐立不安的二小姐也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这时梁女士却说:“餐前糕点不宜吃太多,拿下去吧。”
等在屏风外的佣人立马低着头走进来,把剩下的一块糯米团和蛋黄酥端走了。
二小姐僵住的手难堪地收了回去,脸上带着羞愤难当的表情。
小少爷则一脸可惜。
很快,鱼贯而入的佣人把精致的菜肴放上了桌。
只是刚刚尝过香甜的糕点,心里还意犹未尽,看着这些每天都吃的山珍海味,突然就没了胃口。
小少爷几乎把兴致缺缺写在了脸上。
他不想动筷,难得有些闹脾气般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