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昏暗的天色总给人一种阴郁与压抑感,连林称心的心头好似也压着一口郁气。
她呼出一口气,拿起花洒给前院的种子浇了水,又走向后院。
天气阴沉沉的,看起来不会下雨,可这风吹得人很不舒服。
之前林称心担心会不会有杂草夺走了种子的营养,先一步比花种长出来。
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别说杂草了,这里的地死气沉沉的连新生命诞生的迹象都没有。
林称心一边浇水,一边细心观察泥土的情况。
她不是什么专业人员,可这里的泥既没有干到成块,也没有湿哒哒的一手水,按理说怎么也不该什么也长不出来。
虽然花花草草看起来娇嫩柔弱、一折就断,可它们的生命力同样很顽强。
悬崖峭壁都能有小草生长,没道理这里什么也长不出来。
“别白费功夫了。”
清冷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称心正愁着,听到这句话顿时心生不满,回头看向站在后院门口的陈大少爷。
好好的说什么扫兴的话。
“这里什么也种不活。”
林称心看着陈大少爷那张诡异的脸和那双没有一丝光的眼睛,片刻之后,她眉眼微缓,重新把种子埋好。
“我不信。”
她说的那么毫不犹豫。
陈孤君站在屋檐下,神色平静,漆黑的眼眸并未对这句话产生什么情绪。
总归待不了多久对方就会知道做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就是一片埋葬枯骨的坟地,种子种不下去,也不会有花开。
连人也会逐渐被抽走生命力。
他看着林称心那张专心致志的脸,转头移开了视线。
“陈孤君。”
迈开的脚步顿在原地,锁链声骤然停止。
林称心蹲在地上说:“你过来。”
陈孤君回过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称心已经不怕他了。
她抬着下巴说:“这花是我们一起种的,你也应该一起努力。”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这种冷漠无情的态度,这里的种子才长不出来,花花草草也是能听到声音的,也能感觉到人的感情。”
陈孤君没说话,只用那双幽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等花开了,那就是你种出来的花。”她说。
或许是林称心那双眼睛太亮了。
陈孤君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离开。
即便他觉得林称心的话格外荒谬。
林称心并没有和陈大少爷完全划分界限的想法。
比起对方整天待在阴暗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吓人,她倒觉得对方不如和她一起努力建设这片荒地更好。
而且林称心觉得对方除了长得诡异了一点,其实远没有外表那样危险吓人。
那幅阴气森森的样子就是见光见少了,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林称心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陈大少爷面前,把手里的花洒递给他。
“去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离对方这么近。
相差极大的身高差确实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林称心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但她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心跳,把花洒递出去。
“给。”
陈孤君没有动,只是眼睫微垂地俯视着她。
林称心抬着头和那双眼睛对视,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直接拉起对方的手,要把花洒塞进对方的手里。
可就在她碰到对方的那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反应极大地避开了她的动作。
那张脸也迅速冷下来。
林称心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
“喂!”
阴沉的锁链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嘭”的一声关在了书房里。
林称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碰个手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不过,对方的手好冷啊。
林称心皱了下眉头,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
晚上,陈宅灯火通明,雕栏画栋的宅院如诗如画般充满了张灯结彩的氛围。
远远的,林称心就听到了宾客的笑声。
可没有人来这里传话,连一盏灯笼都没有为这里亮起。
好像这个地方连同这里的人都一并被抛弃。
她站在院子里,看向那间只有两盏红灯笼的书房。
“你不觉得委屈吗!”
里面冷清的没有任何声音。
她皱起眉,“你不觉得生气吗!”
她不知道陈孤君到底是为什么戴上镣铐,甚至被“囚.禁”在这个地方。
如此待遇,说是千古罪人都不为过。
可一个人又能犯多大的错。
而她在这里这段时间,她总觉得陈孤君就像是承载或背负了什么东西,那些符文就是抹不掉的诅咒。
见到小少爷之后,她心里的感受更加明显。
陈家能把二小姐和小少爷养的这么好,却让陈孤君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世上没有如此不公平的道理。
她抿着唇,眼里带着火光,一边为陈孤君气不过,一边又为自己被幽禁感到不满。
见书房没有动静,她握着拳,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书房的门无风自开,一道长长的影子被灯笼映在地上,面向林称心离开的方向。
林称心每迈出一道月洞门,视野就亮一分。
等她走到最外面的月洞门,前方隔着一个湖和假山的长廊,在夜色中闪烁的灯光比星辰还要亮。
不知为何,林称心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黑暗里,与前方的灯火通明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并不是林称心不敢迈出最后一步,也不是太久没出去有了“近乡情怯”的情绪。
她只是忽然觉得愤怒,还有些嘲讽。
突然,她头顶亮起了一盏灯。
她抬起头,看向月洞门上方又老又旧的破灯笼,不比烛火亮多少的光轻轻地笼罩在她身上,落在地上就像一团小小的光晕。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黑暗深处的陈大少爷。
“干什么啊。”她小声开口。
她本来准备要像个主角一样来个触底反弹的出场。
但现在这团光点亮在她的脚下,添了些无声的温情,还有点莫名可怜的色厉内荏。
第10章 第 10 章
1
从前厅到中厅的长廊全都极其奢华地铺上了落难花瓣的红地毯,挂在屋檐上的灯笼也像星辰一样耀眼明亮。
前厅和中厅都站满了客人。
只不过人分三六九等,宾客也是。
前厅的客人只能远远地见一眼陈家人,不过能有陈先生身边的大管家亲自招待,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十分荣幸。
毕竟,被拦在门槛外想进却进不来的人更多。
而中厅的客人则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富等级都更上一个台阶。
他们更从容,也更光鲜亮丽。
现在,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阴郁死寂的陈宅,此刻焕发了另一种骄奢淫逸的活力。
来来往往的佣人井然有序地端着各种精美的托盘呈上桌,又恭敬地退场。
眼前是假山池塘,旁边是亭台楼阁,处处灯火通明,宾客言笑晏晏,还真有一种醉生梦死的奢侈与华丽。
二小姐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就像只高贵的天鹅在人群中接受注目礼。
她高高在上地抬着下巴,修长洁白的脖颈上带着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光滑细腻的丝绸礼服描摹出优美的身体曲线,她戴着白手套,眼神高傲骄矜,站在人群中央明艳动人又光彩夺目。
雍容华贵的梁女士脸上也难得带上了一丝浅笑,虽然并没有显出几分温和,但也少了平时的冷漠刻薄。
听说陈家一直遵循着传统贵族的家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众人都知道这场生日宴是什么意思,看到二小姐,全都主动的上前寒暄。
一场恭维下来,二小姐的脸上更加光彩明亮。
现场的青年才俊不少,气质各异的小姐同样也很多。
二小姐如鱼得水,小少爷却一脸烦闷,对着身边的中年女人说:“陈妈妈,我还小,是不是太着急了。”
面对这个从小带大的少年,中年女人神色温和,眼里也带着罕见的温情。
“小少爷,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可没多久就高考了,小少爷哪里有这个心思。
而且他看那些光彩照人的小姐们总觉得她们都长一个样。
今天陈先生并不在这里,梁女士又跟在二小姐身边,等中年女人离开,小少爷向着四周看了两眼,立马偷偷地退出人群,没几分钟就找了个角落躲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