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锦衣玉面 > 第205章
    朱慎思闻言,眉头蹙起又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叹道:“唉,你说得有理,那你觉得最好的做法是什么?”
    邓迁偷眼觑着皇帝脸色,答道:“奴婢愚见,鹰始终是陛下的鹰,不会因是否关进笼里而改变,便是由着它飞,陛下是主子,它终究会回来。关在笼子里可以日日得见,却必须承受鹰会失去美丽羽毛的后果。若任由它飞,虽不能日日得见,但陛下却能一直看到它美丽的羽毛。”
    “你说得对,”朱慎思慢慢地道,“朕不能把她关进笼子里。她若失了那身羽毛,便不是她了。朕喜欢的,不就是她那身羽毛么?”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一下,随即摇首,苦笑一声。
    朱慎思自觉那番“鹰”的道理想得通得不能再通,既如此,便不必再躲着不见。于是翌日一早,他便命邓迁去传裴泠来便殿议事。
    待裴泠进得便殿,行了礼,朱慎思先问几件锦衣卫的公务,她逐一答了。他频频点头,心里却不免走神,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赶紧收回,定了定神,方又拣几桩公事来问。
    一概公事谈毕,殿中安静一瞬。朱慎思端起茶盏抿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端午那日傍晚,你是不是去了西四牌楼?”
    裴泠抬头看他一眼,回道:“是,臣那日与府中厨娘在西四牌楼买东西。”
    朱慎思颔首。虽然那日他已看得真切,但经她亲口确认,内心还是翻涌了一下。
    侍奉在旁的邓迁已隐隐觉出不对劲,垂首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作声。
    这厢朱慎思转过谈锋,又说几句闲话,直挨到午膳时辰,这才笑道:“爱卿忙了半日,便在朕这里用过午膳再走。”不等裴泠言语,他赶紧补一句,“这回朕吃朕的,你吃你的。”言讫,怕她拒绝,立马朝邓迁一挥手,“去传膳。”
    邓迁应声去了。俄顷,太监们有条不紊地上菜。朱慎思面前照旧是那些药膳,清淡寡味,白惨惨地摆了半桌。但裴泠面前已然是另一番光景,一道红烧肉,一道清蒸鲈鱼,一道五味蒸鸡,一道玉丝肚肺,一道牡丹头汤,此外还有一碗白米饭。
    朱慎思自觉安排得妥帖,贴心道:“爱卿要是吃不完,不必勉强。”
    裴泠不知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应了一声,便执箸吃饭。
    吃着吃着,朱慎思便没话找话:“那红烧肉看起来不错,好吃么?”
    裴泠头也不抬:“好吃。”
    朱慎思“哦”一声,又低头吃自己的药膳。过了一忽儿,又问:“清蒸鲈鱼味道如何?会不会太清淡了?”
    “正好。”
    他硬着头皮,再问:“你平日在府里都吃些什么?”
    “厨房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朱慎思干巴巴地笑一下:“爱卿真是不挑食。”
    裴泠不接话了。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闷头吃自己的饭。
    终于忍到饭后,太监们上来撤碗碟,裴泠立时起身告退。朱慎思也不好再挽留,只得由她去了。
    殿中安静下来,他靠着椅背,发了半天呆。邓迁在一旁烹茶,也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慎思才开口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对朕好像没什么话说?”
    这个问题问出来,邓迁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早把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那心里真是直叫苦,这事儿简直大不妙啊!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装糊涂,不吭声。
    朱慎思以为他没听懂,便补充道:“朕的意思是,她对朕就是有事说事,没事便不说话。”
    邓迁如履薄冰地答话:“回陛下,奴婢浅见,臣子与君上,本就该有事说事,无事退朝。”
    朱慎思摇了摇头,觉得他还是没听懂,问他:“那你没事的时候和不和朕说话?”
    邓迁当然知道皇帝的言外之意,但他也是真的很想装作听不懂。还是闭嘴吧,闭嘴保命。
    朱慎思其实也不在乎邓迁说什么。他自顾自地叹息:“你不懂,说废话才是关系好。”
    “唉,她不怎么爱搭理朕。”
    第180章
    仲夏时节,御花园里榴花似火,池中荷叶田田,翠绿如盖,莲花开得恣意,粉似霞,白胜雪。
    隆安帝朱慎思今日兴致颇高,散了早朝便换好常服,邀裴泠到御花园走走。
    裴泠托辞无法,只得跟着。
    园中亭台楼阁之间浓荫匝地,朱慎思贴心地引她往阴凉的石径小道上去。
    这一路都洒落着细碎日光,风儿一吹,光影便晃晃悠悠,朱慎思心中感慨,佳人在侧,最是一年夏好处。
    及至浮碧亭前,他忽地站住,转头看向她,含笑道:“爱卿日后可常随朕来御花园走走。”
    裴泠面色冷淡:“陛下,臣是外臣,进内廷不合规矩。”
    “欸,”朱慎思连忙摆手,“你是女子,有何关系?朕与你特许,往后爱卿可任意进出内廷,不必拘礼。”
    裴泠没有接话,只把头别到另一边。
    朱慎思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有些悻悻,却不肯罢休,追问道:“不知爱卿是否想过成家之事?”
    “没有。”
    “那……”他试探地,“爱卿可有喜欢的男子?”
    “没有。”
    朱慎思听了,暗暗松一口气,面上做出郑重的神色来,颔首道:“那就好,朕还盼着爱卿继续为国效力,若陷入情爱,女子难免分心,耽误正事。”
    他想,只要她不与别人好,永远留在他身边,便是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也满足了。有时并非一定要得到,有时得到了反而失了滋味。他是欣赏她,而不是想把她占为己有。他的爱应是高尚的,不掺那些俗念。
    思及此,朱慎思觉得自己实在是光明磊落,不由得挺了挺胸。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堆秀山,忽而又道:“裴卿,你可知你这姓氏的妙处?裴即是“非衣”,非常之衣。你生来就该穿这非常之衣,该当官,该来朕的身边。”
    裴泠终于转过头来,蹙眉道:“那天下姓裴的人都该来辅佐陛下。”
    朱慎思被呛一句,非但不恼,反而笑道:“其他姓裴之人行不行,朕不知道,但……裴泠一定行。”
    裴泠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压下去,语气很冲地说:“臣行不行,跟陛下觉得臣行不行,是两回事,臣不会因为陛下觉得臣行,就真的行,也不会因为陛下觉得臣不行,就真的不行。”说完,便退后一步作揖,“臣还有他务,先行告退。”
    不等朱慎思开口,裴泠转身就走,眨眼便出了御花园的月洞门。
    邓迁站在一旁,忍不住道:“陛下,裴指挥使也太——”他想说太不知好歹,可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斟酌着挤出几个字,“……太不顾忌了。”
    “欸,”朱慎思笑睨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有点脾气正常,哪朵玫瑰不带刺,无碍无碍。”说着,他在原地踱两步,眼含兴奋,“邓迁,你听见没有,她方才跟朕说了好长一串话。”
    邓迁在内心叫道:她是在冷嘲热讽啊陛下!她是在说您别自作多情啊!可这话他哪里敢说出口,只得赔着笑脸:“是是是,裴指挥使今日话是多了些。”
    *
    裴泠并非迟钝之人,她只觉那狗皇帝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突然间不正常。自御花园之后,更是频频找借口召她去便殿,东拉西扯,问东问西。每每听完他一通废话,便像生吞一盘油汪汪的肥肉。她很烦躁,简直烦得要死。
    直到这日下值后,来到苏州胡同,推开门——
    日头已然西斜,余晖从墙头斜照进院子,将那方小池照得金光粼粼。谢攸坐在池边岩石上,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慢悠悠地喂锦鲤。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道袍,那料子轻薄微透,能隐约瞧见纯白色里衣,大袖垂在身侧,风一吹便飘飘然,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松松地挽着,衬得整个人气质洁净,如一块未经雕琢的温玉。
    听见脚步声,谢攸侧过头来,一见是她,立刻绽开笑,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微微弯着,眸色清亮如洗,鼻梁高挺如削,唇色天然红润。
    赏心悦目啊。
    裴泠快步过去,抬手托起他下颌,一边弯腰亲上去,一边道:“想死我了。”
    谢攸在她唇间轻笑出声,一只手还捏着鱼食,便用另一只环住她的腰,仰起头,张开嘴,迎上去,实实在在地吻住。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拉。
    裴泠吻得越发深,鱼食不知何时已撒落一地,有几粒落在池水里,引得锦鲤争相啄食,红影在水面下翻腾。
    吻到酣处,她索性跨过他的腿,在他膝上坐了,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摩挲他的颧骨。
    亲完了又啄,啄完了又蹭,蹭完了又含,含住了又吮,一下一下,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眼见她越亲越火热,谢攸赶紧道:“回屋里……回屋里。”(看前文,亲的是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