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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_锦衣玉面_其他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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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自我进邹家,父亲也延请了良医,母亲身体有所起色,逐渐恢复神志。再之后,我欲搭台死节的消息传入他们耳中,父亲心急如焚,母亲知道再不能瞒下去,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与其留下我这个祸端,整日担心东窗事发,莫不如就这样让我以自己期望的方式死去,所以我的父亲和母亲,也选择了沉默。
    “终于到了那一天,众目共视,我壮烈地死去,这世间有多少人能有我这般德操?我的所作所为就连那些士大夫都未能做到,从此往后,我沈韫就会家喻户晓,名满天下。
    “可谁曾想,我竟然醒来了?我发现自己身在医馆,馆医告知是一位钦差大人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我。她为何要多管闲事!我数年心血、步步为营的筹谋,我的平生之志,全被她毁了!
    “我心中恼极恨极,而此刻,她就在我面前,剜开我精心描绘的每一层伪装,我该怎么办?这残局,该如何收拾才能把自己完整地摘出来?”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沈韫整张脸在极端情绪的拉扯中变得扭曲,像强忍哭泣前的那阵痉挛,又像要癫狂地笑了。
    “沈姑娘,我说得对吗?”裴泠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压迫。
    沈韫不言,忽然伸手将那半碗冷掉的药汤重新捧在掌心,举至嘴边。她的手在颤抖,垂下眼睫,小心地啜饮起来,每一口都抿得极小极慢。
    裴泠看着,等着。
    药饮尽了。
    沈韫徐徐抬首,面上那些复杂的情绪仿佛被瞬间抹平,裴泠看到的已是一张精心烧制、毫无瑕疵的瓷面具。
    “大人所言亦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你有何证据?”
    “你觉得这些事是谁告诉我的?”裴泠追紧一步道,“青禾临走前,你母亲送给她一只衔珠凤钗作为补偿,是与不是?她已经全招了,包括当年她是怎么帮你的,你又是怎么下的毒。还有你父亲,你想看他的口供么?”
    沈韫置若罔闻,将谈锋一转:“大人,纵观历史,那些名留青史之人,他们足够坚定,为信念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摈弃世俗快乐,拒绝所有诱惑,全身心地追求理想,甚至无惧牺牲。青史留名者虽皆为男子,但这样的追求精神并不独属于男子,而是华夏儿女共有的。”
    裴泠接话道:“可女子虽刚烈不逊于儿郎,青史却不予丹书,仅刻牌坊为冢,最多也只是在府州县志末尾无人会翻阅的烈女卷中留下一个名字罢了。”
    “所以我的追求毫无价值,大人是想说我蠢?”
    裴泠神情罕有地认真:“非也,这样的追求精神是可贵的,更是不可缺少的。中国之所以屹立于世界之巅,正是因为我们有一颗赤子之心,我们温良但不懦弱,我们能忍但也敢于抗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何不换个角度想一想,男子岂生而贵于女子乎?
    “我有时候想,若我们生于另一重天地,众生齐肩,或以母系为纲,又将如何?女子当真不如?男儿业,女儿身不能承?问题从不在能力,而在于世道,它构筑的万仞高墙,阻断了本应属于我们的万千可能。你拥有此般心智毅力,何事做不成?如果不是那些礼教纲常的侵蚀,你也不至于把贞洁烈妇当作一生信念,你自然会有更高的追求,更高的抱负。不要困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什么贞洁什么烈妇,那都是禁锢你的东西,抛下它们,你才会自由。”
    沈韫会心一笑:“我空负满腹经纶罢了,莫道今生,便是十世转身,也断无可能如大人那般巍然庙堂之上,与天下男儿同台争锋。”
    裴泠摇摇头:“你不是不能,只是要做成一件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不过运气好了点,如果世间女子都有我这样的机遇,你能做到,她也能做到。”
    四目相对,时间短暂的凝固,两人互相审视。
    须臾,沈韫先错开眼,她的头半低着,嫁衣红得炽烈,反衬得她一张脸苍白如雪。
    “大人一番长篇大论,是因为没有证据,想感化我,让我自招服罪?青禾根本不在你手里,还有——”
    裴泠闻言没作声,就这么望着她,等她的后话。
    “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是受了打击,神思混乱,所言岂可相信?何况就算你找到青禾,也是没用的。”言及此,沈韫仰起头,毫无畏惧地看过去,“真相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只要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沈韫的一言一行显然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该有的表现,她或许惊愕,但没有害怕,她平静地接受,在最短时间内理清思路,然后谈起了条件。裴泠不免有些另眼相看。
    “答应你何事?”她问。
    沈韫笑一笑:“待知道真相后再听不晚。”
    第43章
    “倒杯水喝吧。”沈韫浅浅地笑着,下巴颏往那案上斜。
    裴泠便起身走至案前,倒了水递与她。
    那水悬在两人之间,沈韫看了眼,抬起手,却不是接来,而是推过去。
    “这水是给大人的,大人方才侃侃而谈,一定口渴了?”
    裴泠抬了一下眉毛。空气中已有那么几分互相较劲对峙的意味。
    “确实渴了,多谢沈姑娘。”她将那杯水举起来,饮尽。
    沈韫回以一笑,稍作低忖,便开口叙道:“大人前头都没说错,自从认识世坤后,借宴会雅集,我时常带糕点给他。他爱煮茶,学他父亲的样子,小小的泥炉上总煨着紫砂壶。不拘我带什么,他总吃得干净。寻常的桂花糕,他要赞它软糯得恰到好处,若是绿豆糕,便说经我手做出来的豆沙馅格外细腻绵密。我们什么都谈,什么都聊,我不是石头冰块,我也有感情,他在我眼前,是真实的,贞女烈妇这些虚名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可我明明没再下毒,只那点计量绝不会危及性命,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你在暗示什么?”对她这番说辞,裴泠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沈韫抬首:“我说的句句是实,若真是我曾下的那点微毒最后害死他,那么这罪我认。”言讫,她试图站起,双脚刚撑起身体重量的刹那,顿觉天旋地转,身形晃了晃。
    裴泠适时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纤细的肘弯。恰到好处的支撑。
    沈韫站稳,手肘旋即一转,五指连同整个手掌,抓在裴泠前臂上,攥住。
    “大人又杀过多少人才有如今的地位?”
    裴泠捕捉到她语锋的尖刻,更品到她风貌楚楚中带着的那股厉气。
    “你怎么不服罪呢?”沈韫忽然怪腔怪调,“大人敢说所杀之人皆是死有余辜?敢么?如果我不是好人,那你也不是。”
    那扇窗彻底被刮开,刮得大开,书页哗啦啦乱翻。天风曳着一团云,从窗前流荡而过。阳光泼进来。
    沈韫原本苍白又怯生生的脸,此刻泛出红来,连神情也变得古怪。
    二人对望良久,离得这般近,都在对方眼睛中看到自己。
    她卸了劲,手松松搭在裴泠臂上。
    “大人方才说,如果我有大人这样的机遇,也能如大人这般与天下男儿同台争锋。那么大人,”沈韫歪头一笑,“您能给我这样的机遇吗?”
    *
    下晌的太阳在纵火,一团团的云皆化成烟散尽了,天空只余一望无际的蓝。
    谢攸和程安宅并肩而行,抹过州衙门前照壁,从仪门穿进来,便望见坐在大堂“明镜高悬”匾额下一脸严肃的裴泠。
    “上差,您回来了?”
    裴泠眼睛一抬,便见程安宅着无纹饰素服,绖带系腰,在堂下站定。
    一旁的谢攸也穿一身素,那白衫皱皱的,还有污痕洇开,头发瞧着也毛燥,问也不必问便知发生何事。她懒得再看一眼。
    今晨事出突然,未及言说,现下见人都在,裴泠便拣了些要紧的道来。末了谈及沈韫则是一通含糊过去,只道待她身子好些了便押来衙门细审。
    这事程安宅乐得不沾身,凡事你说了算,别叫他拿主意就成,自是忙不迭道好。
    谢攸见谈话终了,方才启口:“镇抚使,程州台,容我先告辞,回趟分司衙门换身衣服。”
    “要得要得。”程安宅点头应声,见人走远了,有意无意地同裴泠提了一嘴。
    “上差您是不知道,梅府仆妇忒也凶悍!鸡蛋菜叶子轮番地砸过来,学宪又是个实诚人,念及梅老先生之灵,就这么生挨着。”
    裴泠接了话茬,语含不悦:“明知会被打还去?他傻的?”
    程安宅也是有心缓和二人关系,正欲替谢攸再讲些好话,冷不提防那尖刺刺的话锋竟给引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他傻你也由着他?眼见他被打你也不上去帮一把?”
    “我……下官帮了呀!”
    裴泠从顶到踵将人扫一遍,头冠齐整,衣衫毕挺。帮了?
    程安宅好生冤枉。真不是他不帮,动手的仆妇壮得像头牛,他上去拦了那么一下,大巴掌就像如来神掌似的挥过来,他为了避开,一下就别到老腰,此刻还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