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姐妻丧偶一年后 > 第2章
    可是那道目光已经不再为她停留,雨雾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近得像是要拥在她的身体。
    好近。
    好近好近好近——
    她不觉深嗅,贪婪的汲取。
    气息的主人其实并未过多靠近,纪酌舟走到妈妈们身边,低声开口,“萧阿姨,苏……”
    啪!
    刺目的明黄玫瑰花瓣被打飞,飘散在空中,纷纷扬扬。
    “一年了,你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来这里假惺惺,你连明意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我就不该让你们结婚,要不是你明意根本不会死,你这个祸害,滚啊!”
    “你走吧,你可以去家里祭拜,不要在这里,我不会再拦你萧阿姨第二次。”
    激烈的言辞间混杂的,是尖锐的注视。
    妈妈们视线的落处,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微微敛起,从被打坏的黄玫瑰中抽出一支尚且完好的轻轻放在了墓前。
    那抹明黄安静的落在正中大束的郁金香旁,与角落里小束的郁金香拉开距离,孤零零一支,特立独行。
    纪酌舟再次出声,却是对着墓碑上的萧明意,“我来看你。”
    妈妈们几乎是立即被点着,各种难听的言语瀑布般落下,要不是还在萧明意的墓前,恐怕早已将纪酌舟推搡在地。
    柔弱的omega看起来根本无从招架,却坚定的不予理会。
    萧双郁过分黝黑的眼珠偷偷盯在纪酌舟的侧脸,盯在她抿紧的唇角,又转头,盯向了那支黄玫瑰。
    黄玫瑰的花语是已逝的爱。
    纪酌舟在认真的缅怀已经死去的萧明意,哪怕不被妈妈们承认,哪怕也不被妈妈们喜欢。
    真让人嫉妒。
    好嫉妒。
    这份嫉妒在萧双郁第一次在萧明意身边看到穿着婚纱的纪酌舟时就深深扎根,肆意疯长,熊熊燃烧。
    一直到此刻,烧得萧双郁面目全非。
    浓稠的黑色黏液似是从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向外涌动,爬出眼眶,张牙舞爪的攀上纪酌舟的侧脸,恨不得咬下纪酌舟的绿色眼眸,让她只看向自己。
    吵闹不休。
    并未因为她的注视、因为她的嫉妒稍稍停歇。
    她的头更晕了,身体也愈发麻木。
    勉强得来的安静没能维持,妈妈们忽地甩手,结伴离去。
    墓前只剩她与纪酌舟。
    独处!
    萧双郁完全忽视了身前墓碑上的萧明意,感觉呼吸都几分凝滞,莫名开始读秒,试图记录下她们难得的相处。
    混乱的思绪却没能让这份记录顺利进行。
    而温婉的omega也于片刻沉默后回过头,轻声开口,“要走吗?”
    萧双郁顿时卡了壳,半晌没能发出声音,只慌乱的视线飞快下垂,带动脑袋堪堪点下。
    依然是来时的路,弯弯绕绕。
    萧双郁跟在纪酌舟身后半步,浓稠的视线片刻不曾离开纪酌舟的侧脸,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直到纪酌舟站定在大门前回过身,问她要怎么走时,她才恍然觉得这条路原来这么短。
    妈妈们一如既往忽视了她的存在,萧双郁没有另外的选择,她怔怔找出手机,嗓音低哑,说出了出门后的第一句话。
    “我打车。”
    说完,她才发现那双带着些许灰暗的深绿色眼睛正注视着她,阴沉的天气让那双眼睛更显深邃,“你……”
    萧双郁呼吸一滞,慌乱移走视线。
    纪酌舟却看着那张苍白的唇继续,“你好像不太舒服,要去吃点东西吗?”
    第2章
    上午十点多,萧双郁被纪酌舟带到了一家早餐店。
    迟来的早餐依然热气腾腾,萧双郁茫然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肉包子,感觉自己其实还没醒。
    如果不是做梦,她很难相信自己真的坐上了纪酌舟的车,坐在纪酌舟的身旁,被真切关怀着带离那恼人的墓园。
    纪酌舟没用香水,车内也没有熏香,可那好像从纪酌舟身体上散发的雨雾气息却在小小的车厢内紧紧包裹着她,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与局促。
    此刻,与纪酌舟面对面坐在早餐店的桌前,变大的空间没能让她的局促消减,反而愈显呆滞的感受着混合着肉包子热意的雨雾气息。
    应该、真的是在做梦吧。
    她的身前,纪酌舟突然开口,“不喜欢吃这个吗?”
    萧双郁浑身一僵,片刻才有所反应,飞快的摇了摇头。
    又赶忙拿起肉包子,闷头咬了上去。
    很大一口,一口接一口。
    但她嚼得很慢,挤在脸颊边,看起来鼓鼓的。
    纪酌舟静静看着她的脸颊肉一动一动,低垂的长睫挡住了她那特征分明的三白眼与死气沉沉的黑眼圈,让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alpha看起来有了几分应有的活力。
    可怜小孩。
    年纪轻轻失去了姐姐,不被妈妈们在乎,不舒服到脸色惨白也毫无所察,独来独往不会依靠别人。
    纪酌舟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沁在舌尖,压下了没来由的叹息。
    在纪酌舟看不到的低处,那双漆黑的眼珠悄悄留意着她的动向,微不可察的颤动。
    萧双郁感觉到了纪酌舟的注视。
    那样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几乎要将她灼痛。
    她想要抬头回以凝望,又不敢。
    只敢在纪酌舟举杯喝豆浆的空隙,飞快的瞥过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学着纪酌舟的样子将豆浆杯握在自己手中,小小的抬头嘬一口。
    苦苦的。
    豆子的味道存在感分明,比甜味更加引人注意。
    萧双郁抿了抿嘴巴,又去嘬了一口。
    没吃早饭的只她一人,纪酌舟在给她买来包子和豆浆后,只是象征性的给自己点了杯豆浆,勉强算作陪伴。
    这份勉强对萧双郁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从未设想过能这样单独跟纪酌舟一起吃饭。
    也从未设想能这样与纪酌舟面对面“见面”。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她与纪酌舟见过很多次面,她见纪酌舟,纪酌舟不见她。
    而且,也不这样近。
    萧双郁一小口一小口将豆浆喝完,有些茫然的盯着手中空空的豆浆杯。
    纪酌舟的声音递了过来,“好些了吗?”
    纪酌舟的嗓音很是清冽,尾音又带几分软意,挠在耳畔让人心里也痒痒的。
    萧双郁眨下眼睛,就这样垂着视线点了点头。
    肚子填饱后,身体开始发热,头脑与胃部的不适有所缓解,苍白的唇也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瞒不过纪酌舟的眼睛。
    纪酌舟扫过她的脸确认,视线于她鼻尖左侧的小痣停留一瞬,满意般跟着点点头,“那就好。”
    好像就没了话题。
    她们并非感情多么深厚的姐妻与妻妹,或者说从根本上就没什么接触。
    一切都太快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与萧明意的婚礼上,第二次见面,就是一个月后在萧明意的葬礼上。
    这一次,是第三次吧。
    纪酌舟心中粗略数过,再次开口,“我打算去家里看看,和我一起走吗?”
    萧双郁下意识点点头,又忽地想起妈妈们在墓前跟纪酌舟说过的话,赶忙摇了摇头,“我、先去学校一趟。”
    纪酌舟按亮手机看了眼屏幕,“时间还早,我送你过去吧。”
    萧双郁的反应又迟缓了下来,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恰好店员过来收餐具,萧双郁低下头飞快将餐具收好拿起来递过去,店员笑了声,“谢谢。”
    萧双郁看着店员,有些不自在的回应,“不客气。”
    不自在的手落在桌面,她的指尖没预料触碰在柔软的指节。
    指尖下的指节微微一僵,却并未抽走远离。
    萧双郁回正视线,看着她与纪酌舟浅浅交叠的手指,脑子突然就懵掉了。
    鬼使神差的,她的手继续上前,愈发靠近,挤入纤长指节的缝隙,几乎与那整只手相握。
    温热的体温于细密接触间传递,指尖只觉一片柔软与滑腻。
    她的对面,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似是奇怪的看着她。
    猛地,她收回自己的手,哗然起身。
    停顿一瞬,她转身跑出店门,一刻不停的继续跑远,将自己甩进一辆不知去向的公交。
    压低的天空仍是一片铅色,久久不见落雨,萧双郁站在车门处许久,才想起要付钱。
    将手机放到刷卡器前滴过,一路向后,坐在了车后的空位。
    她低着头,捧着自己的手指,小心的拢在鼻尖嗅闻,忽地露出笑容。
    笑容愈发扩散,无法控制,在空荡的车厢里笑得像个变态。
    ***
    萧双郁花了一番工夫才回到学校。
    等到她的心情终于有所平息,相反方向的公交车已经带她走过小半个城市,那是很久的一段时间,也是很远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