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林老师。”方厌那低眉顺目的模样老招人烦,女人啧了一声,“你又不是我拐来的,扭捏什么?叫姐。”
“好,”方厌抬眸,好像是那么个样子,她喊了声:“林姐。”
那几年国家实力不平衡发展规律趋势显而易见,林珮窝在那树底下,世界在翻天覆地,她在翻云覆雨。人类终究无法抵挡基因改造的魅惑,林珮也是人,还是个状元。
三年,记忆篡编,初代改造人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闭关锁国总是不行的,当然你们若是喜欢可以带走,这两位是同卵双胞胎改造。”
北美科研团队的队长是个金发女人,她微微颔首,的确看得上同样和他是金发的那位改造人,她们除了说话会有点电子音,其他几乎与人类无异。
“is it voluntary?”她问。
“of course.”林珮笑了笑,可惜在送之前闹掰了,那两位就一直丢在角落没动,后来也忘了是被谁捡走。
两年,培养仓的特制玻璃足矣看清他们异于常人的瞳孔是红黄紫蓝白青棕,林珮学不来美术,不过觉得那些色彩都明亮鲜艳,好分辨。
年少成名且异于常人的天赋所致,二十世纪死后她开始思考价值,无限、重生、轮回,这些引人无数遐想的虚幻题材,民间有流传说人死后会投胎,她便记起,所以总之好笑。
“你怎么敢拿我曾经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谁给你的胆子?”
“我人站在这,我就是胆子。”
多硬气。
林暮寒双手抱胸倚着承重柱,一脸平静的看着林珮,身上还穿着黑白相间条纹的病号服,她是这层病房里恢复得最快的人,也就是今天出院。
“二十年,要我我早忘了。”
林珮又不让林暮寒忘,而她甚至没记得。二十年前她才多大,估计还没满月吧。是非不过一念之间。
所有乱七八糟乒呤乓啷咚咚锵锵只是发生了,发生了,就不会是没有发生罢了。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
只有你算个屁。
“呵。”林珮不屑一顾,就算是她自己说的不想要:“笔是自己握的,血是自己流的。我不需要过问你,你本就不应存在。”
“但我也还是存在,我有血有肉。”林暮寒看着她,自己几乎从没说过这么矫情的话:“林珮,我觉得你打扰我很久了,要我给你搬个轿子请你离开吗?”
这屋里有一扇窗,在高处。窗外暮色苍茫,寒意刺骨,可惜这不在南极,踹破地也就三摄氏度。
灯光直照,林珮的瞳孔微缩,从布满健康的瞳孔中能看到,翟清,在敲门,林珮从窗外看到的。“你朋友啊?”她歪头问。
“关你屁事。”
后者一言不发,耸了耸肩。
人类的眼睛能够看到物体是光传播现象,而光速虽然快但也需要时间,当今看到的类星体是几亿年、几万年又或是几分钟前的模样,他可能早会消失或早已发展。
“哈。”林珮看向她插在兜里的右手,林暮寒手里攥着那枚放在透明袋里的深红色芯片,轻笑。
“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吗,暮寒。”
“……”
“真固执,和我年轻那会儿一样。”
妈的。
大脑好久没有这么混乱了,她想静静,一个人静静。嘴里泛起一股药味,是帕罗西汀。说很普遍就是了,她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一切。教科书上说,学习是为了实践,是为了完成实际问题,答案好像也不是那么绝对。
眼前那人没回话,她离开以后,和翟清去了杨叔那家烧烤店,点的菜还是老样子,有菜有肉有年糕。
翟清拿着两瓶青提味汽水放在桌上,身上的包臀裙早在几年前就换成了西装,她在连湾市另一家科技公司做主管。她说:“林暮寒,虽然只比你大了一级,但我确实几乎都见过。”
“是么,”后者抬眸,她这人很奇特,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毕竟什么都不值得有情绪,她笑了笑:“我好像是头一回和你单独见吧?有事吗?”
“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翟清刚从伦敦回来,时差还没倒,黑眼圈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林暮寒倒是睡得不错,也有心情嘻哈:“我正想问这顿是不是你请客。”
“可以,吃完打算干什么?”她决定不说。历史学家都不可能因为时间的流转而完全相信那些一手文献史料,要推测准确性还得靠实物。
“去动物园逛逛呗,反正这几天是淡季。”
翟清嗯了一声,之后两人都没对话,像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路上,林暮寒弯腰捡起一部手机,没设密码,桌面布局是深色模式,软件除了微信、歌和一些系统自带软件。
【备忘录】
昨天,七月十九,美国旧金山。
「wheezing.」
「昨天| infinity does not cycle.」
“还用洋文?真高档。”林暮寒不由嗤笑,滑屏幕点开设置,想看这手机是什么设备结果这小破玩意儿就死机了,很无语,林暮寒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内容怪矫情,像为赋新词强说愁。
下午,天晴风凉,市区好久没有这么舒适。她就说,就说重生这种离奇玩意儿怎么可能存在。真是好险才让她忘了,不过再记起是何意味,她不知道,姑且当做没事找事吧。
动物园淡季时门票不仅有点便宜且空旷,像一个人包了整场。右边是人造南极洲,左边是人造热带雨林,幸好不是真的。
这个点不会是有静电的季节,林暮寒被电触到的感觉却比真金还真。摸索上去,那些流苏都细若,像线但不是线,上边有一颗红琥珀和铜钱。
手机不常设静音,一通电话打来是秦帆:“林姐转账我收了,今儿向总放了假,出来打牌啊。”
闻言,林暮寒眉梢微扬,势必待会儿要让他们输的连裤衩都穿不上:“行啊,今天我点儿倍正,你们在那等我,我现在@#yen%%c@yen#%#@yen%……我是南榆雪,我们有事,晚点说。”
通话戛然而止,秦帆一脸懵逼,林暮寒和他有同样的疑惑。
林暮寒还是在意于自己为什么没听到脚步声,扭头看着南榆雪:“你什么时候来的?”
后者眼眸看着手机屏幕,摁了关机,两只手机都摁了关机,然后揣进兜。
“走,回家,我有事找你。”南榆雪拉着她就往动物园门口走。
林暮寒哦了一声,又转念一想:“等一下,我没开车。”
南榆雪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夏旻前两天刚花几十万提的二手,卖家是个富二代,车开没两天就没兴趣了。
“咱家不是塌了吗?”林暮寒又问。
“回我家。”
“哦。”
那条巷子里,那张寻人启事报告还贴着,旁边写着“已找到”三字,算是好事儿吧。
抬头望,约莫四五层吧,这栋楼地段还好,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倒,也不至于被地震震倒,陨石也来不了这。屋子里的陈设不普通,没谁家的老破小里会住着几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几株薄荷甚至把违规建筑建到了窗外,胆子够破天。
不至于无从下脚,林暮寒没换拖鞋,还是疑惑:“小孩,你……”
“别说话。”南榆雪把门关上,在原生态的房子里淡然自若地坐到沙发上。
一栋办公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这个季节着实很晒,向江折的办公室也不靠窗。“我有事,先走了。”杨瞬臻陡然止步。
向江折哦了一声,最近这段日子他几乎不再琢磨新产品,想琢磨点其他但好像也没什么用,他不记得他的父亲是从事什么的,但他知道他哥哥是个商人,自己以后包括现在也是个商人。秦帆,是个乐意陪他一块创业的兄弟。
这兄弟今天过生日。
推开包房门,秦帆还在苦恼于麻将三缺一找不到人,他叹了口气:“你要不赢人家那么多钱人家能不跟你玩吗?”
“什么啊?我赌的高考分。”秦帆往后一抛,手机精确无误地掉在沙发还俏皮回弹了一下,他扭头看着向江折:“你知道我考到哪了吗?”
“不知道。”
“咱省会那个江大。”
“你配吗就和我做校友,福运到头美死了吧。”向江折侧过身方便服务员上菜,自己上前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一下,“少爷生日今儿想怎么玩?”
秦帆说:“玩个鸟啊。那群神经病一毕业就翻脸不认人,我给林姐打电话还让南姐给挂了,夏旻电话关机叶倾说在兼职,二三班那群小子不是飞国外了就是出省了。也就林姐给我打了钱、你来陪我吃蛋糕。我气死了老板。”
向江折说:“挺好,生日算忌日,你活了个整数。”
“你再说一遍我录音发群里。”说罢秦帆又拿起手机工作群,点下“按下说话”键。
“我不。”林暮寒几乎没怎么拒绝过南榆雪,这是头一回,“我觉得你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