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丸在外面都能生长的很好。
若是,若是...
他听到了院落内传来了母亲的哭声。
多宝丸闭上了眼。
院落被布置得很精巧,哪怕心眼之中只有绿意,依旧能看出精巧的布置。
百鬼丸走得悄无声息,他躲在了树后,有些出神地看着正中央被因果线条环绕的白色灵魂。
他伸出手,小心地描摹,试图绘制出母亲的模样。
但是他做不到,没见过,构思不出一个真实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那道身影和其他的灵魂也别无二致,甚至于更加柔软,更加脆弱。
那道灵魂弯曲着,伏倒在地,低低的,吟诵的女声沙哑地在院内徘徊。
却偏偏让百鬼丸起了些退避甚至于惧怕的心理。
百鬼丸搞不清楚为什么,身后的杰森却偏偏直接推了他一下。
去吧。他听到杰森这么说道。
落叶被踩响,惊扰了诵经声,院落一下子静了下来。
百鬼丸能察觉到缝夫人在看着自己。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他当时来的时候是深夜,又带着有醍醐标致的护身符,现在他换了身便捷的劲装,又没带护身符,怕是缝夫人没认出自己。
难以言说,百鬼丸究竟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见了陌生人的缝夫人不吵不闹,甚至于灵魂也只是晃动得更加剧烈,像是要将自己活生生夭折。
她就这么痴痴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走到了她身边。
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一尺,或是一寸?
百鬼丸不知道他应该喊什么,缝夫人?还是
他被抱住了。
措手不及,百鬼丸整个人身体僵住,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留,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哪里。
你...
他顿住了。
百鬼丸听见了水珠落地的声响。
听到了细微的呜咽从他怀中响起,女人在他怀中抽动,手不自觉放在女人肩上,女人很瘦,穿着厚重的和服依旧能清晰地摸到她的肩胛骨,像是蝴蝶翅膀一般,轻得厉害,细细地抽动。
她瘦的,柔弱的,像是身后的头发都能轻易将她的整个人压垮。
女人哪怕哭也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发现,细瘦的,微不可闻的声线,藏在了百鬼丸的衣服中。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一个百鬼丸几乎像是用点力就能折断的女人将百鬼丸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纤细的十指交叉环抱,苍白的指甲压出红痕,指尖扣入皮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将手指摁压骨折。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将百鬼丸留下。
我的孩子...
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孩子...
这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并没有放弃他。
没...没关系。他小心将母亲抬起,半蹲着,抚过母亲眼角的眼泪,没关系,百鬼丸,活得很好。
所以,不要再悲伤。
眼泪砸在百鬼丸手上,像是有千斤重,足以让百鬼丸手足无措。
百鬼丸...母亲呢喃着孩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又是哭,又是挣扎着,想笑出来,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很好。
百鬼丸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般,握住了母亲的双手,一如他所想,纤细,柔软,冰凉。
他轻轻地抚上母亲的脸颊,用了人类的那只手。
他怕义肢太坚硬,又怕义肢记不住母亲的轮廓。
头发、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缝夫人半坐在肮脏的泥土之上,半敛眼,温柔地,任由手指抚过她的面部。
疼吗?缝夫人看着百鬼丸的义肢,想触摸,却不敢,她怕自己失了轻重,怕损坏了,怕自己伤害了孩子,见着百鬼丸摇头,又心疼地抚上少年的眼睛,看不见的,没有神志的灰褐色木眼,让缝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一下又落了下来。
她止住自己的哭声,只是静静地,强装着微笑,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孩子。
杰森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不出声,只是松了一口气。
刚想转身给母子留下空间,却见缝夫人抬头,朝着杰森招手。
杰森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半蹲在缝夫人面前。
细瘦的手指虚虚抚摸着他的额发,你一定是百鬼丸很重要的人。
谢谢你...
杰森摇头,在缝夫人握住自己手时,没有拒绝。
多宝丸在不远处看着,有些失落地低下眼,转头出了庭院。
这么晚了,为何还在庭院闲逛?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多宝丸霎时间神经一紧,快速扭头。
果然不远处醍醐景光皱着眉,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侍卫。
怕是议会刚刚结束。
我多宝丸刚想解释,却见醍醐景光面色一肃,径直略过他,朝着庭院走去,你母亲院落里为何没有佣人?
母亲她
还未等多宝丸解释,醍醐景光便听到了哭声,还有熟悉的,少年的声线。
有人擅闯?!
几乎是下意识,多宝丸抽出剑,对准了他的父亲,挡在庭院前。
你在阻拦我?醍醐景光沉声,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里面是那个孽畜?!
多宝丸一怔,顿时给了实锤。
来人啊!醍醐喊道,包围夫人的院落!
我看谁敢进去!多宝丸提剑阻拦。
多宝丸,你是要做整个国家的罪人吗?!
多宝丸在设定里是十分崇拜自己父亲的
碎碎念:是的,在努力日更(),更新时间应该都会在比较阴间的时候,做不到就当我没说,躺,给点鼓励可以吗? qaq
第178章
你是想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吗!
醍醐景光大步向前,错身迈入庭院。
随之而来的侍卫鱼贯而入,从愣住的多宝丸身边走过。
他们进入时庭院已空,只有缝夫人坐在地上,十二单披散,宛如花一般将女人吞噬。
哪个孽畜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缝夫人缓缓抬起头,眼角残存红痕。
你莫要为这孽畜做遮挡,他死了,所有人都会开心。
醍醐下一挥手,侍卫分散在庭院内搜查,自己则上前,捏住女人的下巴,夫人,不要逼我。
明明多宝丸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他是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幽幽,似雾气般呢喃,我对不起他,保护不了他。
男人皱紧了眉,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宽大的衣袖之下,血迹缓缓浮现,直到这时,女人撑不住了,一把陌生的胁差才从手间掉落。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意识逐渐涣散,她倒在了男人怀中,却在微笑着看着那把胁差,喃喃轻语。
整个国家...都趴在我孩子的身体上吸血...
他是个好孩子...我根本救不了他...
女人像是疲惫极了,眼睛缓缓闭合,若是有鬼神...便来啃食我的身体吧...
咚
断头的白玉菩萨像碎裂。
心脏猛然收缩,百鬼丸身形一顿,猛然停下,回头看向醍醐院。
怎么?杰森顺势回头望去,眉头一皱,不远处醍醐院内火光冲天,不断有外人涌入院内,看上去乱成一团,却偏偏没有追兵。
缝夫人说会替我们拖延。
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没有一人追出来。
我...百鬼丸钝钝地捂住心脏,我不知道。
他迷茫地抬起头,不知所措。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缝夫人给他们指了条小道,几乎都是丛林,如此就算有骑马的追兵也难以追上他们。
路上偶尔有官兵拿着告示寻人,不过那告示实在模糊不清,百鬼丸将头发一放,换身衣服,再将是小孩模样的杰森抱在怀里,如此便几乎没有人怀疑。
他们落座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却依旧在城中明显感受到风声与日更紧,路过的茶社几乎都在讨论领主的事情。
有说醍醐领主在招募医生的,有说在紧急召集士兵的,更有小道消息,传出多宝丸这个唯一的继承人被软禁的消息,但几乎都被当成笑谈。
毕竟醍醐只有那么一个继承人,不可能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