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希子完全没想到自己出走一天竟然出现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但她现在也没法分辨这是真话还是假话、现实和虚拟的边界,她最终握紧拳头:“对不起,婆婆,大家。”
    她还是推开门,正要冲上楼时,发现坂田银时正站在一层和二层楼梯转弯的平台间,他没有打伞,大雨将他全身都打湿了。一滴滴潮湿阴暗的雨水从他的额发前落下,眼中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光彩。
    ——说不定,她就这么忘了我也好。
    不希望她怨恨原来的坂田银时,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了,也不希望她对曾经他和那份一起经历过的过去感到失望和恶心。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份最后的回忆,那让他来背负所有的痛苦也甘之如饴,这也本该是他应偿还的罪。
    “佑希子,你……”
    但真的要说出口时,声带却仿佛被愧疚的熔铅浇铸,每次试图发音时都撕裂出更多的伤痕。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时,银时最终又咬牙试图继续说下去:“你记……”
    佑希子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在做什么,她一个箭步冲上台阶,拦腰将坂田银时公主抱起后就消失在雨中。
    “佑希子!!!”
    追出来的坂田金时怒吼着,他没有控制住手下的力道,竟生生将铁质的栏杆捏碎。
    “佑希子!你干什么?!”银时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佑希子在雨中大喊:“我才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失忆过一次了,不要再忘记一次现在重要的人啊!!!”
    空中又落下一道像是要劈开天际的闪电,在那一刻将世界的所有照得一片雪白,但黑暗和暴雨又在下一刻瞬间吞噬了所有。
    ——为什么要选择我啊。
    ——为什么要没有道理地站在我这边啊。
    明明,我才是害你变成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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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的小银,你的强来了
    第71章
    佑希子简单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面。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将坂田金时认作了坂田银时,而金时在世俗意义上是更多人认可的人类高质量男性,简直完美到不像真人。
    但神乐之前有句话说得好啊,有时太没有破绽的男人反而没有女人会喜欢!
    至于坂田银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一副彻底放弃治疗的样子,或者说他的状态其实在居酒屋就不太对劲……等下,如果再认真回溯一下,好像是从她坦白亡夫的事后开始的。
    这家伙……不会和桂一样也是松下私塾的学生吧! !
    她一直听桂小太郎说许多白夜叉的曾经,但也没听他讲过任何有关他们还是同窗的事啊!
    ——但为什么桂会回避银时和松下私塾的联系呢?还是说,他只在她面前回避提及二者的关系。
    佑希子好像抓住了某个线索,但真相就像熄灯昏睡时出现在耳边的蚊子,明明能听见声音却怎么伸手都抓不住,开灯的话不仅抓不到蚊子还会刺痛眼睛。
    算了,这些事都不重要。
    佑希子能感觉到怀里的坂田银时甚至不敢抓她的衣服,他只是狠狠绞紧自己的十指,低头什么都不说,完全不在乎佑希子会将他带去哪里——或者说,带去哪里都可以。
    世界上已经没有坂田银时的容身之所。
    “好了,先在这里歇歇脚吧。”
    佑希子把坂田银时放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发现这是他失忆那段时间和佑希子一起租下的长屋。
    “你……居然没退租吗?”他的声音像两片粗粝的砂纸摩擦出来的。
    银时以为租约到期后,她就会离开了,毕竟现在她已经有服部家可以归去。
    “我把这里买下来了。”佑希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一把给银时,一把自己用来开门。 “出租屋文学里主角有钱后不是都会这么干吗?”
    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佑希子“啪”地打开灯,让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小小的屋子和门外那个湿漉漉的男人,“所以,欢迎回家,坂田银时。”
    没有谁能在这间屋子夺走你存在的意义,因为这里本就是你一无所有和一无所知的时候拥有的。
    这间屋子是这样的,松下私塾也是这样的。
    佑希子这么说完,门前被暴雨淋湿的男人慢慢抬起眼眸看向她,他的眼睛仍然是幽深而没有一丝光彩的,像被碾碎在地的落樱。
    “但是,佑希子,我不配的。”
    “因为在战场上,真正杀死老师的人就是我。”
    你应该像憎恨德川定定那样憎恨我,因为是我选择用老师的命换伙伴的命,即使那是因为我和老师的约定,但我也的的确确做了那个刽子手。
    他讲了一个既漫长也短暂的故事,然后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她的审判。
    佑希子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些,他立刻做好了转身走向雨中的准备。
    但佑希子听完后的选择是一脚把坂田银时踹进门里。
    “下次说这么长的故事先进屋啊!站在门口吹冷风显得我们两个都很傻哎!!”
    坂田银时:“?!”
    这一踹才终于把房间里的光踹进了他的眼睛里,坂田银时完全没想到佑希子会是这个反应。他的表情写满疑惑和不解,“你……你在说什么啊!”
    “字面意思。”佑希子先把炭火点起来,一把抓住坂田银时的手,带着他坐在火盆前。
    他的手真冷啊,像冻了不知多少年的冰一样。佑希子就这么抓着他的两只手,直到自己的体温和炭火一齐帮他找回了人类应有的体温。
    她温声说:“这件事不是银时的问题,换作是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才应该道歉吧,银时如果回忆起从前我说过的许多话,会觉得那些都像是对你的谴责。 ”
    “不是的。”他立刻反驳:“我当然知道佑希子你不是那么想的……”
    “所以我也知道银时不是那么想的啊。”佑希子摸摸他的头,从衣柜里找了几件以前他留在这里的衣服,“先休息吧,今晚你一定很累了。”
    坂田银时握着那件睡衣,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像犯错的小孩一样,一直在偷看她的表情,试图从她身上找到她真的在生气、或者一点都不在意这样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真正在期待什么,但同时他也觉得谅解不可能的,但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佑希子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一切,不仅和以往一样对待他,甚至好像因为怜悯和心疼,对他更温柔了一些。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是被一脚踹进来的,现在屁股上大概还有一个红红的鞋印。
    银时有很多想问的事,比如她和松阳老师的故事,比如为什么自己小时候从没有见过她,但佑希子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就算是问也无津于事。
    而且也像她说的,即使没有这些,也不会影响他们现在的感情。
    他穿好衣服后,发现佑希子的速度比他快一倍,她早就换好了新的衣服,并把两人的湿衣服放在火上烤干。
    一点活儿都没干的银时十分惭愧,开始主动寻找自己能搭把手的地方,但因为屋子太破太小所以没有任何发挥空间,反而还被训斥添乱了。
    他发誓明天早上要起来担任做饭的大任。
    二人又对了一下目前各自掌握的信息,大概推测出坂田金时大概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目的大概就是击垮银时或者佑希子其中一人、或者把他们两个一起解决。结合登势婆婆透露出的话,也许和这段时间想要上位的一桥喜喜有关。
    让所有人遗忘坂田银时大概也是他们策略的一部分,坂田金时的能力需要慢慢发挥作用,先是歌舞伎町,然后是更广泛的地方。而佑希子没受影响的原因倒是很值得推敲,她自己觉得是因为一个人没法在失忆的基础上继续失忆。
    “现在外面在下大雨,没人知道这里,先休息吧。”佑希子最终决定,“明天一早,我们再去找茂茂那边问问。”
    银时点点头,表示无条件跟随。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最担心的事:“如果明天早上起来,你忘了我怎么办?”
    “那你就像我们刚见面时那样,哀嚎说是我把你捡了回来。”佑希子安详地盖上被子,一副心比天大的样子,“但这次我们没睡在纸箱里,所以说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坂田银时:“……”
    好像完全没法反驳。
    暴雨如同天穹碎裂的鳞片砸向屋瓦,银时却在佑希子规律的呼吸声里找到某种令人心安的节拍。
    最终将他拽入睡眠的,是那个半梦半醒间被她重新掖好的被角——这个动作瞬间将他的精神推入更深的意识中,仿佛曾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坂田银时做梦了。
    梦里有私下私塾中许许多多的生活细节,是某日早上松阳老师格外温和的笑容,是他刻意整理好自己后领和胸口处衣襟的动作,是他远眺时放空的眼睛突然聚焦然后流露出充沛情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