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打得很好,亮堂堂地照射下来,黄濑凉太扮演的达西先生非常深情地说着告白的话,因为离的很近的缘故,景山娜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的笑意。
    这是非常大段的台词,事实上,在这场话剧里,黄濑凉太的台词总是要比她多一些的,多是这样很大篇幅的话,然而他几乎从不停顿,即便在排练时也很顺畅,而当现在站在舞台上,面对面听到他这样毫不磕绊的告白语时,景山娜娜实在没办法不佩服他。
    如果他的演技再好一点,克制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的话,她也许会控制不住,让心脏碰碰乱跳起来也说不定呢。
    但他没有,当然,也主要是这只是校园话剧,眼睛里再演的多深情,观众也都看不到,更何况,就算凉太能演的出来,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肯定是没法像他一样演出来的,那还不如两个人都不深情呢。
    “我的心……”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眨眨眼,按照剧情流程微笑起来,她凑近了他几步,握住了他盛着两枚戒指的掌心,略略拔高声音,强调道,“此刻,我的心,正如你想的那样。”
    他们凑得很近的对视,而在佩戴上戒指之后,却没有大多数话剧结局那样的借位亲吻,因为彩排的时候尝试了个角度都感觉很假的缘故,所以借位亲吻早在一开始就被删除了,于是,在此刻,身为男主女主的黄濑凉太与景山娜娜只能用一个拥抱来结束这场戏。
    因为是最后一幕,所以这个拥抱抱得稍微有点久,而他们两的衣服上的装饰品都太多了,即便抱的并不算用力,也仍然硌人,但也没办法。
    伴随着台下观众的掌声,幕布缓缓落下后,景山娜娜和黄濑凉太立刻松了手,后退一步,确认耳麦关闭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呼出了一口气,击了个掌,而在之后,出演话剧的所有人员上台谢幕,一齐走向后台的时候,几乎是悬着心演完话剧的金发少女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也在这一刻,在侧着脸朝观众席的下意识一瞥中,在大堂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阴影里双手抱臂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甚尔!”
    一下了舞台,景山娜娜连戏服都来不及换就奔了过来——当然,毕竟出演的人那么多,更衣室又只有那几个,倘若她要换戏服的话,恐怕要等上好久,但她不想等,所以即刻就来了。
    “你来了?我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妆也没卸的少女说着,带着美瞳的红色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单纯地,撒娇似的抱怨,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过分繁杂的,粉金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她朝他很甜地,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禅院甚尔的垂下眼睑,看向她身前披散着的,卷曲的,蓬松的,金子一般流动的长发,在此刻,他并不吝啬夸赞,点了点头:“还不错。”
    “是吗,那就好。”少女呼出一口气,尽管下台之后很多人都夸她演的很好,但她还是很想听到甚尔的肯定,她呼出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甚尔,我要给你个东西。”
    她这么说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握着拳伸出来,把手送到他面前后再将手掌摊开:“锵锵锵——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戒指?”禅院甚尔伸手把她掌心里的东西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在此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意料之外的微笑,他的视线扫过这轻的不行的戒环,又看了一眼戒托上一文不值的‘绿宝石’,然后又用嘲讽的语气说,“这甚至不是银的,沾两下水就要锈了。”
    “本来就只是话剧的道具啦,看上去好看不就可以了嘛。”
    金发少女撇撇嘴,将那枚银色的圆环从眼里只有钱的家伙手里夺回来,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但这戒指实在大的过分了,因此她脱了下来,又尝试着套在自己的中指上,然而这枚戒指当时买给上一个女主角戴的时候就大,现在换到她手上之后就更大了,即便是戴在中指上都松松垮垮到像是能随时掉下来的样子。
    这枚戒指很轻,戒托上镶嵌的‘绿宝石’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光泽,除去还算可以的外观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但第一次戴戒指的景山娜娜也并不嫌弃什么,反而很新奇地转了转中指的戒指,随口说:
    “大是有点大,不过好歹是我出演的话剧里的戒指,很有收藏价值嘛,不过,这么松的戒指,我总不能戴在拇指上吧……”
    她这么说着,视线扫过了面前男人的手,因为多年习武的缘故,他的指节要比她粗很多,她用眼睛丈量了一下他小指的粗细后,眨了眨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了指他的手:“不过,甚尔,这个戒指你好像能戴。”
    “……我可不在小指戴戒指,也太俗。”他双手抱臂,扯了扯嘴角,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让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在乎什么雅俗。
    不过他身上矛盾的地方也太多,并不差这一个,因而,景山娜娜把这矛盾轻易地无视了,在她将要出言反驳什么之前,黑发男人又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离开的,和面前这丫头共演那出戏的男主角,嗤笑一声,又很不屑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也和与男人戴情侣戒没什么兴趣。”
    “噢,是哦!另一枚戒指在凉太那里呢!”才意识到这点的景山娜娜恍然大悟,即刻把刚冒出来的念头打散了,她盯着手上的戒指,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戒指上简陋的花纹,随即叹了口气,“算啦,那还是我戴吧,穿成项链挂在哪儿做几年也好。”
    “凉太?”
    “嗯,我没和甚尔提起过吗?”金发少女歪了歪头,随着她的动作,她今日被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微微晃动,她抬手将它们拨到身后,同时,她用很轻快的语气和他介绍起她的新友人来:
    “是新的话剧男主啊,长的超帅,头发是和我一样的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脾气很好,很会逗人笑,啊,真是的,一开始以为他是模特,还以为会很难相处呢,但意料之外地很平易近人,真好。”
    “是吗?那恭喜啊。”
    “……甚尔。”
    “嗯?”黑发男人勾了勾嘴角,用气音回答她。
    “没劲,你都不吃醋的,你总不吃醋!”计谋又一次没能得逞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什么,她从戏服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和戒指本身一样,忽略它廉价的材质,它拥有很精致的外观,亮闪闪的花纹,少女将它打开后递给面前的黑发男人,指了指里面的戒指说,“这是另一枚,也在我这里。”
    “他送给你了?”
    “是啊,凉太又没有女朋友,我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想要这一对戒指,他就很爽快地答应给我了。”少女这么说着,也不等黑发男人说什么扫兴的话了,直接将手里的盒子塞进了他怀里,“所以,这个大的呢,就给甚尔你,这个小的,就给我,我们一人一个,凑做一对——不许说‘对别的男人戴过的戒指没兴趣’这种话!”
    想说的话被截停的禅院甚尔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好像他不同意就要闹起来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一枚稍大的戒指,尝试性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一回大小倒差不多。
    从来没人给他送过戒指,当然,他也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黑发男人垂眸,用深绿色的眼睛去看戒指上的,廉价的绿色‘宝石’,很嫌弃地拧起眉头,重复地又抱怨了一次:“……甚至不是银的。”
    见他好像真的对这样的廉价材质心有不满,金发少女倒有点心虚起来了。
    “那下次给甚尔买个银的?”她这么试探地问。
    “算了吧。”禅院甚尔说着,嗤笑起来,显然,因为那所谓的‘银做的戒指’也不值几个钱,所以他也并没兴趣,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他很快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抛了一下,“这种没用的东西,即便再贵我也不喜欢,戴着影响我握刀的手感。”
    “倒也是。”金发少女点点头,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强求了。
    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由于刚刚下台的缘故,她没有空换衣服,也没有空卸妆,有些浓的妆容贴在她的脸上,即便再服帖也显得有些假,呈出一种真假难分的精致。
    她的唇彩偏橘的红色,涂了大概不止一层,因此即便她再怎么频繁地抿唇,也不至于将它们尽数吃掉,她垂着眼睑,在眼睑之上,鲜艳的眼影和过多的亮片闪动着,当她没什么表情只盯着手中的戒指的时候,禅院甚尔甚至能从这张总是露出幼稚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成熟的沉思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了。
    因为少女很快抬眸,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瞳笑着,很狡猾地看向他,似真似假,半真半假地朝他感叹:“但是,虽然感觉不太诚心,不过我突然觉得,送给甚尔廉价的戒指,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