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打开房门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灯光照在他脸上,又是金光灿灿的小加一枚,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刚刚他还在外面青春疼痛。拉姆换好了衣服正在换鞋,雨伞也拿了出来放在鞋柜上,看他甩着头发进来才舒了口气,跑去拿毛巾来给他擦,一点也没提自己正打算出门接他——不过加迪尔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明应该很尴尬的才对,拉姆的态度却自然到像是完全没被他伤害到,被拒绝也完全没关系似的。
坐在沙发上乖乖地被搓揉时他顶着毛巾抬起头来吻了吻拉姆的下巴。
拉姆的手顿了顿,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继续了。他感觉这像个安慰奖,安慰他刚真情实感一番对方就吓跑了。但是安慰奖也比没有奖要好,这没什么好气馁的。他不能逼加迪尔太紧,也不能因为对方逃避就回撤自己的感情。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加迪尔恐怕一辈子也意识不到。
他就把它放在这里,什么时候加迪尔想要了,自然就会来拿的。
“好了。”他对着被擦得干燥又暖和的加迪尔露出了满意的笑:“睡觉去吧,晚安。”
加迪尔应和他,也下意识地笑:“晚安。”
下雨了,窗户里透进来很凉的风,加迪尔不由得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他和罗伊斯惯常通完了电话,用掉了自己最后一点能量来维持语气的轻快自然。通话结束后他感觉更冷了,却又不想下床关窗户,于是索性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蜷缩起来。在乌漆嘛黑一片安静空气不流通的被子中,他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心。手机嗡嗡嗡地又响了,加迪尔不想接,又怕是罗伊斯的电话,到底痛苦地把它从外面抓了进来。
是德布劳内的。
加迪尔不是生他的气了,他只是太累了,真的没办法回应,尤其害怕对方对他嘘寒问暖“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我想要帮助你……”,所以闭着眼睛任由手机震动了一次,两次,三次……手机到底安静了下来,过了一分钟后变成了语音消息。加迪尔点开小红点听,在狭窄的空间中,德布劳内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还有回响,仿佛对方正和他一起躲在被子里,急促又恳切:
“加迪尔,接下电话好吗?我有话想告诉你,只是我说,你不用回,听着就好。”
加迪尔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想和你坦白我说谎了。下午我告诉你我完全没有转会的念头,其实不是的,今天经纪人接到我的时候聊起了英超有别的球队想要我,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现在我刚踢得有起色,不应该急着跳槽,而是应该先踏实点踢球进步。但我确实感到动心,我在幻想我加入一支英超豪门会是什么样子,什么生活,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不敢告诉你我有这种心动的念头,是因为……”
虽然说了不用他说话,但加迪尔还是没忍住插嘴了:“为什么不敢?我又不会拦着你,我也不会不开心,我只会祝福你……”
委屈在他的心里翻滚着失控,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对德布劳内说这些话还是想控诉另外一个人:“我难道会非要留下你!我又不能,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朋友——”
“我不敢,就是因为害怕你会祝福我。”
德布劳内说:
“你不是我的普通朋友,加迪尔。你不想我走的话,我会觉得很难过,但同时整个世界都在放烟花。你笑着说‘没关系啊’的话,我会想哭死在房间里——以后走进更衣室里的时候,再和你假装不管我未来会不会离开都没有影响似的,一起高高兴兴地踢球,我也会觉得非常痛苦,痛苦到无法忍受。今天打完电话我就感觉你不开心,我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我很卑劣,因为我欢喜得都快疯掉了。”
“我欢喜得都快疯掉了,因为你一听我可能要转会就不高兴。”他害羞地嘟哝:“我真的太坏了……真的。”
加迪尔呆呆地抱着腿听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光,他不知道的是德布劳内现在也正裹在杯子里和他说话,不过对方不是因为冷,只是单纯太害羞。
“但尽管我觉得自己很坏,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害怕你会讨厌我。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想隐瞒你哪怕一点点,从头到尾的想法都不想瞒着你。你拥有全部的我,加迪尔,全部的我,看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每一分都给你了,我发誓。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你可以把我丢掉……但我不想隐瞒你任何事,从来都不想,我也做不到。”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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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半夜三点去小小声地敲了穆勒的门。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管是主动要和别人一起睡觉还是凌晨敲门打扰别人都是,上次睡得迷迷糊糊去爬树试图找克罗斯不算,那不是没找到嘛。
穆勒没开,屋里也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加迪尔很确信对方应该还没睡着,所以非常非常谨慎和小心地贴着门给他发了消息:“是我。”
加迪尔可不想把拉姆吵醒。
门缝在十几秒后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光线还没来得及照到加迪尔身上,他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给拉了进去。门被关上,整个宿舍楼依然安静一片,没人会发现这件事。
屋里也没开灯,只有月光从没合拢的窗帘中透进来,照亮了小半片地板。穆勒一声不吭,把加迪尔抵在门板上,手掌按在他的肩膀旁边,月光照亮了他光裸的肩膀脊背的线条,眼睛宛如狼一般反射着幽蓝的光。除此以外他们完全笼罩在黑暗里,沉默就像阴影一样蔓延。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加迪尔抬起头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声说,带着弥补与和好的意味。
穆勒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组织好了语言才讲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难过。我想要和你睡觉,也是希望你能喜欢我,而不是希望你委屈自己把一起睡作为补偿。”
“我难道就是缺人一起睡觉吗?”
加迪尔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托马斯。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穆勒想要相信的,但是他信不了,只是恼火地把头抵住他的头:“那为什么之前不答应,今晚就可以?”
“好吧,我确实是想要让你开心点,才想起来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觉,也许你喜欢这样。”加迪尔停顿了一会儿,试着敞开心扉:“但我是真的愿意,并不勉强,我没说谎。”
“……加迪尔,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可以随便就打发掉的一条狗?很烦人地缠着你,所以你摸两下脑袋让我老实一会儿就好……你确实是爱我的,就像爱一只宠物一样。”
他的声音绷到像是快被拉断的弦:“可我不想做你的小狗。”
加迪尔今天真的很累,而穆勒总是能让他更累一点。他受够了这种自证爱意的过程,在心里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犯贱半夜睡不着,来哄人试图让他开心。说到底如果他够狠心的话,穆勒今晚就算哭出一整个太平洋的眼泪来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做个温柔的人可真难,加迪尔想要变温柔,可是没成功。他抓住了穆勒的头发用了点力气,迫使对方把脸抬起来:“托马斯,我分不清你是在借题发挥还是真的难过,我是真的分不清。我已经尽力想对好了,所以我不想和你打辩论赛,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睡觉?想的话我就留下来,不想我就走开。”
穆勒不说话,加迪尔低头去摸门把手,又被他一把抱住了。
“别走。”穆勒带着哭腔说。
调好空调温度、盖上被子好好地躺到一起时,加迪尔才用食指挑着穆勒的脸看清了他的眼睛。今晚应该是真的哭过,眼皮肿起来了,怪可怜的模样,这一会儿被搂着,倒是又乖觉上了。穆勒身上这种永远无法驯服的野性真的是……加迪尔莫名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只又狡猾又贪心又爱演的豹子狮子或者老虎躺在一起,不由得带着点嘲弄手指从眼皮一路向下划过他的脸,最后按在嘴唇上:
“不是不要做小狗的吗?”
穆勒看着他,眼珠在冷调的月光中浅浅的,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舔了舔:“嗯?”
装傻充愣有一套的,加迪尔手指用了点力气,强硬地在他的嘴里撑了起来逼着他张开了嘴,接着加迪尔摸了摸他的虎牙,疑心他的是不是比别人的更长更尖些,指尖刮过的时候简直感觉随时会被划破,咬人肯定又准又痛。
“小狗怎么了?”加迪尔摩挲了两下他的牙尖,就漫不经心地抽回了手:“连小狗都不愿意当的人能有多喜欢我?你才是骗子……”
轮到穆勒得证明这句话:“我爱你的——”
“能有多爱?你会愿意一直把关系保持在地下,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和我偷偷结婚,组建家庭吗?一辈子都没有小孩吗?你才不会……”
“我当然愿意。”穆勒打断了他,惊讶地说:“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现在扔掉队服和你私奔去,我们俩人间蒸发好了,谁都别带,什么都不想,就两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