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姜淑云的尸身就已经有些腐臭了,散发出来的味道极重。
    但单原还是坚持背着她,背不动了就换单百万,父女两个人坚持了一路,总算是见到了莲州。
    魏晗烨做了好人,寻了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地方有一片花田。
    单家上下只要有点力气的,都为姜淑云挑了个好地方下了葬。
    看着土壤渐渐淹没姜淑云的身子,单原别过脸,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
    待做好了一切,他们才又继续启程。
    一路上,父女二人寡言非常。
    京城。
    阿漪这些天总是做噩梦。
    梦中的单原掐着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何要哄骗单家众人。
    她总会被梦惊醒。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正掐着自己的咽喉,与梦中单原所做的一样。
    阿漪脸色异常苍白,知书进屋的时候看见她这样,连忙给她递了一杯茶水:郡主可是做噩梦了?
    阿漪犹豫一下,摇头道:不是。
    在梦中能见到单原,她已经异常满足了。
    知书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再问,只说着琳琅让自己传的话:琳琅姑娘说,女皇陛下让您进宫一趟。
    女皇
    阿漪皱了下眉,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尽管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一想到是女皇治了单家的罪,阿漪心中对她完全亲近不起来。
    宫中。
    女皇正与朝臣商议朝政,听闻阿漪来了,便遣散众人,而后对御前太监道:让郡主进来吧。
    太监立刻应了一声是。
    阿漪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女皇面前,行了礼:重华见过女皇陛下,陛下龙体健安。
    见到阿漪,女皇心中复杂万分。
    她叹了口气,直入主题:你现在,恨透我了吧。
    阿漪不敢。
    女皇抿了下唇,无奈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重华明白,怪重华没有顾全大局。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听得女皇心中不好受,起身走到阿漪身边,扶起她:此事不怪你,是我
    女皇陛下。阿漪打断了她的话,眸光灼灼,重华并未怪过您。
    她句句说不怪,又句句都带着怨。
    她在怨谁?
    阿漪垂眸,语气淡淡:重华已经想开了,事到如今,重华不怪谁,也不怨任何人。
    你敢说你没怪过你自己吗?
    女皇的语气里也压着几分火气:若是你不曾怪过你自己,这又是什么?!
    她拉起阿漪的手,袖子滑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阿漪连忙抽回手,拉下衣袖,抬眸看着女皇:若是女皇没有其他事,重华就先离开了。
    重华!女皇如何不心痛?
    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所留下来的子嗣,可现在这个子嗣又因为自己,在怨恨责怪她自身。
    若这样下去,哪日魏晗烨带回来单原死讯,她毫不怀疑,阿漪只怕是会随她去了。
    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母?你父母将你护住,这么多人都在护着你长大,你现在这般作践你自己,是干什么?
    阿漪面色不改:并非是我责怪自己,燎原期难过,我有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不会伤及根本,女皇陛下放心。
    你!
    她拿燎原期做挡箭牌,就算是女皇也说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道:罢了,你回去吧,你自己的身体你当有了解才是。
    阿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御前太监立刻安慰道:女皇别气坏了身子,等时间长了,郡主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可不像是会想通的样子女皇心事重重。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事了。
    先前就有一个人这般,因为自己的爱人离世,她受不住,终是投河自尽了。
    阿漪现在太不对劲了。
    阿漪回了府后,全然不复方才在宫中迎刃有余的样子。
    郡主?您怎么了?知书一出来就看见阿漪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着她。
    阿漪强颜欢笑, 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你扶我回屋就好。
    奴婢喊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知书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阿漪抿了下唇,摇头道:不必,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她这般坚持,知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扶她进屋。
    给她掖好了被子,知书又道:您今日好好休息,别再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门一关,阿漪便忍不住将上半身探出床沿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要想到单家,想到单原那日的大声斥责,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单原
    阿漪闭上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往下流,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梦中,单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单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后空无一人。
    就连单百万和姜淑云也不知在何处。
    脚下是一双双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单原跑,跑啊
    脚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单原身后,刚扬起笑容,面前的人却回头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着阿漪,她张嘴想解释,却听单原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说啊,阿漪,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娘死了,我单府全家上下都死了!只留我一个,留我一个做什么?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将手柄往自己的手里塞,拉着她的手。
    匕首借着她的手,刺入单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松开手,摇头哭着:不要,我不要单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么?你在不高兴吗?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单原步步紧逼。
    周围的场景转换,单府众人站在单原身后,空洞无神的目光盯着她。
    阿漪转身想逃,却被单原给拦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问着:你跑什么?
    我
    你害死了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的声音宛若魍魉,在阿漪的耳边不断响起。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们
    为什么没人信她?她只是想给父亲一个公道,只是想惩治背后之人。
    她真正想惩治的是魏家,不是单家!
    错了,都错了!
    阿漪浑身发冷,衣裳也被汗浸湿了,一会儿喊着不是我,一会儿又喊着我不想的。
    知书给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等着大夫。
    只是还没等来,阿漪已经醒了。
    她惊醒坐起,嘴唇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凑近听,便能听见她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郡主,郡主!
    阿漪回头,见是知书,呼吸才总算缓了下来:是你啊
    您怎么了?琳琅已去请了大夫,您稍等一会儿。
    大夫?
    阿漪突然厉声道:不用大夫!我谁都不见,出去!
    这还是阿漪第一次这么大声,吼得知书也被吓了一跳:郡、郡主
    我说,出去!
    她眼神可怕,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可单原责怪的声音却犹如在耳边。
    阿漪捂着耳朵,呼吸急促,嘴里一直说着我不想。
    门外。
    琳琅带着大夫回来,却看见知书被赶了出来,连忙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郡主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最好别进去了。
    琳琅担忧地看着里面:怎么会这样
    知书没答,只是看向大夫,问道:大夫,若人常年噩梦缠身,会如何?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