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夫人是个识大体的,卢崇智聪明识时务,卢崇信眸光清正,秉性应不错。
    至于卢宝珠,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有什么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李成欢点头,她懂,知人善用嘛。她们现在确实缺人手,不然就靠这七八十个人,别说起军谋反了,遇上一些散兵游勇都是麻烦。
    见她似是明白了,姜浸月沉思片刻道:“你觉得这队伍里,还有何人可用?”
    李成欢不由看向犯人们,周元和徐萧一走,她们现在能用的就只有谢玉婉、鲁琴枋和顾老大,至于其他人,她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了想,她如实答道:“我对这些人并不了解。”
    姜浸月沉眸打量着正在吃馒头喝水的犯人们,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之所以被连累,多是因为家中有人曾被王樾赏识,且那些人几乎都是新科举人,只有这四家人是例外……”
    对于那些新科举人的家眷,她也一无所知,她能认出来的、有所了解的人家,也只有身份和地位高一些的这四家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再者就是徐家父子和鲁琴枋。
    撇开不在的人不谈,高御史是个言官,性情耿直。鲁琴枋心思玲珑,但更善制造,是个出色的工匠。
    “……玉婉的性子与才学可兼顾全局,但手段不够硬,顾老大圆滑世故,有些狠劲,但缺少忠心和急智。”
    最后,她看向卢家人,“卢家二郎卢崇智的确很机灵,但也难有忠心;卢家三郎卢崇信年仅十四,还挑不起什么担子,倒是卢老夫人……”
    话音一顿,姜浸月眼底闪过复杂,“卢老夫人本姓岳,岳氏以武传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极善骑射。”
    用娘亲的话来说,卢老夫人当年可谓是将门虎女,若能上战场,也是一号能领兵打仗的人物,可惜本朝不许女子从军,卢老夫人嫁人后,便修身养性,无人再见过她骑马射箭的样子。
    李成欢听出来一些门道,“你想重用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
    姜浸月点头:“你我无法事事亲为,祖母虽能威慑众人,却也只能威慑众人。”
    并非她看轻李老太太,而是人各有所长,李老太太有胆量,反应也快,但也只有这些,并无练兵、领兵之才。
    可卢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岳家军还是岳家军时,可以说是四海升平。她相信只要卢老夫人愿意,队伍必定能改头换面,散发出不一样的气势来。
    “那我去请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来聊聊?”李成欢问道。
    姜浸月却摇了摇头:“只请卢老夫人来便可。”卢崇智未必会尽心尽力为她们效命,但他若只能在卢老夫人手下行走就又不一样了。
    李成欢没有多问,她虽对用人之道半知半懂,但她相信姜浸月的决定,总之还是那句话,听女主的就是了。
    见她转身就走,姜浸月抿了抿唇,“成欢。”
    李成欢回头,“怎么了?”
    姜浸月上前几步,牵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李成欢目露茫然,她忘了什么?
    “嫂子还吩咐了什么吗?”不就是说只去请卢老夫人过来吗?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幽幽:“你昨夜向我保证过,绝不离我半步,此去少说有几十步。”
    李成欢:“…”此刻她的沉默震耳欲聋,就是说,女主不去讲冷笑话真是屈才了。
    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天不撩她就不自在是吧。
    第34章
    :卢老夫人
    太阳高高挂起,让旱了许久的天地变得更加干燥,明明已经是秋日,山里的夜晚也足够寒凉,可白天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热
    李成欢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成欢,不可以吗?”姜浸月嗓音淡淡,眸光却温柔,唇角轻轻一弯,露出浅淡的笑意。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一笑开,仿佛比阳光还耀眼,天地都为之失色,只衬出她一人的美丽。
    李成欢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莫名觉得渴,可她才刚刚喝过水。
    这鬼天气,夜里冷,白天热,真是折磨人。
    还有这个女人,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可以什么?”
    姜浸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眸光愈发温柔:“你可以说到做到,对我半步不离吗?”
    李成欢再次无语,她说的半步是这个半步吗,“我的意思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是说真的只离你半步远。”
    “好,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走吧。”姜浸月莞尔,语气里带着宠溺,笑容也更显明媚。
    李成欢:“…”这个女人明明懂她的意思,还故意逗她,真是闲的。
    她懒得再说,直接松开手,朝卢老夫人走去。
    大庭广众的,整天牵什么手,怪不自在的。
    身后,姜浸月笑意收敛,眼眸深深地望着她的身影,抬脚跟上。
    还真是不开窍呢……
    这边,卢老夫人刚吃完馒头,见两个儿子都很有孝心地留了水,她也没再苛责,带着小女儿一起喝了。
    一家人吃个半饱,又解了渴,这才坐下歇息起来。
    哪知,她刚闭上眼睛打算养养神,就听到二儿子充满惊恐的声音。
    “娘,她们……她们朝咱们过来了!”卢崇智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卢老夫人身边,面色慌乱地看着径直走过来的人。
    不是小妹方才惹恼了大嫂,这俩人特意来教训他们的吧。
    卢老夫人睁眼,见李成欢和姜浸月在自己面前站定,不紧不慢地起身,姿态从容道:“不知两位姑娘来寻我们所为何事?”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意思是,你说吧。
    四周,其余犯人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顾老大和周元之前就说过,队伍以后都听这位姜小姐的,李老太太又露了那么骇人的一手,也是为了让他们都听姜浸月的。
    他们只知姜浸月是名扬京城的第一冷美人,才貌双全,还懂医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下,见姜浸月来找卢家人,众人不免有些好奇,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浸月颔首行了一礼,也没有避讳众人,直言道:“老夫人有礼了,您唤我浸月便好,我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一旁,卢崇智恨不得帮娘亲接话,答应的,他们什么都答应。
    那位李老太太可是说了,谁敢不听姜浸月的,就送谁去见阎王爷,他们哪敢不应啊。
    卢老夫人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量着姜浸月,问道:“浸月想让老身做什么,老身未必能做到。”
    姜浸月扫视四周的犯人,最后看向卢老夫人:“家母曾言,老夫人乃将门虎女,若有朝一日能上战场,可封万户侯,我亦自幼听闻岳家军的威名,眼下我等落魄至此,不知老夫人可愿出山,让在座诸位领略岳氏领兵之风采。”
    她有意提高了音量,语速适中,声音有力,听起来极尽诚恳。
    “愿意,我娘愿意!”卢崇智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都忘了惧怕,心里只有激动,让娘亲领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队伍以后都要听娘亲的,至少在姜浸月和李家人之下,没有人能不听娘亲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娘亲答应,他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些,卢崇智不等卢老夫人开口,便跪下央求道:“娘,您就答应吧,快答应吧,为了大家,也为了咱们卢家。”
    卢崇信见状,也跪了下去,他知道娘亲骑she精湛,他也曾惋惜娘亲只能被困于后宅,他更明白娘亲的遗憾,他希望娘亲能如愿,哪怕是在这种困境……
    卢宝珠紧跟着跪下,难掩激动道:“娘亲,您快答应吧,女儿求您了。”
    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她也想跟大嫂一样,想吃几个馒头就吃几个馒头,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
    四周的犯人则面露惊诧,他们生在本朝,自是听说过岳家军的,那还是先皇在世时,南边的蛮夷来犯,我军接连战败,先皇无奈之下,只得调派驻守在北地的岳家军前往增援。
    传闻,岳老将军有万夫难当之勇,且用兵如神,短短一个月,便连夺五城,尽收失地。
    那一战,让岳家军威震四方,但也让岳家两位小将军命丧战场,岳老将军回京述职时,膝下仅剩一个女儿。
    再后来,岳老将军病逝,岳家军也被朝廷重新收编,自此不再挂岳氏军旗……
    不用说,众人也想到了,眼前的卢老夫人八成就是那位岳老将军的独女。
    卢老夫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姜浸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浸月,你可否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老夫人请讲。”姜浸月心下微松,有问题就是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