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出宫避祸,日后才能名正言顺回来平叛。”
    他将那玉玺放回程戈手中,道:“你心中有大义,当是不负所托。”
    程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神色沉寂,他抬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此番一别……”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怕是难再相见了。”
    周明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程戈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温和,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程戈缓缓靠近了一些。
    “臣……”他顿了顿,“想多看看陛下。”
    周明岐看着他,没有拒绝。
    程戈就那样靠在榻边,把头轻轻抵在周明岐的膝头。
    他仰着脸,看着周明岐。
    周明岐低着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在两人间流转。
    程戈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颤动,扫过他的膝头。
    周明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的,沉静的,藏着说不尽的话。
    过了很久,程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舍。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伏身拜了一拜。
    “陛下保重。”
    程戈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伏身拜了一拜。
    周明岐看着他,目光温和,“去吧。”
    程戈站起身,就那样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周明岐。
    周明岐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
    下一瞬,程戈的手已经劈在了他的后颈。
    周明岐的眼睛猛地睁大,“你——!”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程戈站在廊下,夜风灌进袖口,凉得刺骨。
    周湛从阴影里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灼。
    “慕禹,父皇他……”
    “陛下身体劳累,已然休息了。”程戈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夜月色很好。
    周湛愣了一下,还想再问,程戈已经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洐。
    “周统领,人手都齐了?”
    周洐点了点头,程戈收回目光,转向周湛和周隐云。
    “殿下,如今陈正戚势大,宫中不宜久留。
    周统领会带人掩护你们和陛下往天一门方向撤,宫外有锦衣卫的人马接应。”
    周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呢?”
    程戈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夜色。
    “我从英华殿方向突围。”他顿了顿,“到时候在宫外找你们汇合。”
    “慕禹,我与你一起。”
    周隐云上前一步,却被程戈抬手挡了回去。
    “世子殿下。”程戈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陛下余毒未清,急需人照看。还有你父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追悔莫及。”
    周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戈的目光压了回去。
    “介时我有锦衣卫陆指挥史接应。”程戈顿了顿,“不会有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隐云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程戈已经转过头,看向周湛:“太子殿下,务必小心。”
    周湛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本宫知道了。”
    程戈没有再同他说话,转向周洐,“周统领,陛下的安危就靠你了。”
    周洐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你放心。”
    程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转过身正要走,忽然又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福泉公公被关在宁寿宫后面的一处偏殿,你们若有机会,派人将他救出去。”
    停顿了两息,他的声音低下去,“若是实在无能为力……那日后平叛之后,也找人将他尸首敛上一二。”
    嘈杂声卷过耳畔,周洐应声,“定不会忘,程大人放心。”
    周湛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莫名心慌。
    程戈侧过头,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那有劳周统领了。”
    周洐抬起头,沉默了一息,然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程大人保重。”
    程戈没有应声,大步往夜色里走去。
    “慕禹……”周湛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低声喊他。
    声音不大,被夜风卷着散在廊下,程戈当是没听见,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周洐看着那道消失在火光与阴影交织处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周洐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依旧怔怔望着那个方向的几人。
    周湛还站在原地,眼睛盯着程戈消失的拐角,像是要透过那片黑暗看见什么。
    周隐云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殿下,该走了。莫要拖延,误了时机。”
    周湛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周洐。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恍惚,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两息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收回目光,几人跟着周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廊下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
    乾清宫门前。
    火把如海,刀锋如林,把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那人群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阴影里,甲胄反射的火光连成一片,像是燃烧的铁流,将乾清宫堵得水泄不通。
    两军遥遥对峙,夜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王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些守在宫门前的锦衣卫。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炸开,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
    “陈大人有令——此时投降,可饶尔等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否则——!片甲不留!!!”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箭羽凌空而出!
    那箭来得太快,快得像是夜风本身凝成了实体。
    王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噗——”箭矢穿胸而过,带着一篷血雾,从后背透出。
    王锐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起,从马背上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轰然倒地。
    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那句“片甲不留”的余音还在夜风里飘,人却已经没了气息。
    敌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王将军!!!”
    程戈从守军中缓步走出,他手中握着那把开元弓,弓弦还在轻轻震颤。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眼中还染着一丝未褪的煞气。
    就连站在远处观战的陈正戚,也不禁心头猛跳。
    程戈把弓往身后一抛,由锦衣卫接住。
    身旁一个锦衣卫递过一杆长枪。枪身漆黑,枪尖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程戈接过,手腕一转,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枪尖点地,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夜风将他的发尾卷起,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似是被笼在光晕里。
    “昊天罔极,大周永昌——!”
    他的声音骤然炸开,狠狠砸进这片死寂的夜色。
    “各军听令——!”
    程戈握紧长枪,枪身一转,枪尖压下,直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誓死护送陛下出宫——!”
    身后,锦衣卫们齐齐应声,刀锋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疼。
    “誓死护送陛下出宫!”喊声如潮,在乾清宫前回荡。
    第452章 出宫
    程戈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横扫而出!
    枪尖划过最前面那个甲士的咽喉,血溅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腥甜。
    他没有停,反手一枪刺穿另一个人的胸口,抬脚踹开尸体,继续往前冲。
    “跟上——!”
    身后,锦衣卫们齐齐应声,刀锋翻飞,杀声震天。
    宫道狭窄,两侧殿宇林立,飞檐斗拱在火光里投下狰狞的阴影。
    陈正戚的大军人再多也施展不开,前排的甲士挤成一团。
    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却只能在宫道上挤成一条长龙。
    程戈借着这个优势,带着人且战且进。
    他手里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就把枪攥得更紧。
    乌力吉护在他身侧,他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砍刀。
    刀身厚重,足有二三十斤,可在乌力吉手里,轻得像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