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御史刚派去没多久,若是再派,难免不受人怀疑。”
    周明岐将手中的奏折批复放到一旁,思虑片刻:“罢了,先审唐御守,其他先搁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通传:“陛下,鸿胪寺卿杨大人求见。”
    王执中听到这声通传,心中一动,正准备起身告退。
    周明岐开口:“他应当是来禀报秋狩之事,王爱卿不必离开,留下来一同商议。”
    王执中闻言,连忙躬身应是,重新候在一旁。
    程戈眼珠转了转,在纸上扫了两笔,然后起身:“陛下,那臣便先行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明岐打断了:“你也留下。”
    程戈的屁股刚离开凳子,听到周明岐的话,又重新坐了回去:“哦哦,好叭。”
    程戈悻悻地缩回座位,偷偷瞥了眼案几上歪歪扭扭的“东皇太一”画像,心里直打鼓。
    他抓起毛笔在砚台里狠狠蘸了蘸,墨汁溅到袖口也浑然不觉。
    “宣。”周明岐指尖轻叩龙案。
    鸿胪寺卿杨观澜阔步进殿,腰间玉带随着步伐轻晃。
    "臣参见陛下。"杨观澜行礼如仪,声音洪亮得让程戈一哆嗦,“秋狩仪程已备妥,只是...”
    “讲。”周明岐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
    “北狄使团昨日抵京,其头领阿鲁台请求携子弟参与围猎。”杨观澜从袖中取出礼单,“这是他们进贡的三十匹战马。”
    程戈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抬眸悄悄扫了一眼周明岐。
    北狄与大周不和已久,听闻三年前北狄人在猎场上格外嚣张。
    那些草原汉子能赤手搏狼,衬得京营将士像蹒跚的鹌鹑。
    围猎时两方因一头矮鹿起了争执,北狄竟生生将一名世家子弟拖死。
    事发时非但没有任何歉意,还讽刺大周人是脓包。
    这可谓是把大周的脸往地上踩,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了。
    周明岐当场发了一通火,下令便将那闹事的几人抓下了大狱。
    隔天,那使团头便领着下属和礼物上门给那世家道歉。
    但那事还是引起了民愤,那几乎将一国脊梁骨几乎给踩断了。
    不过此事传回北境,崔忌当即领兵夜袭北狄大营。
    当即生擒数名将领捆在马后,隔日将尸体丢回北狄大营。
    那些尸首如一摊烂肉,额头用北狄文字刻着“脓包”两字,几乎见骨。
    至此,大周才算扳回一局。
    而此事一出,两国关系更是势如水火,明里暗里几乎都不带演的,见面就得掐。
    这次北狄又要求带人进场,多半是又想搞事情。
    周明岐想了想,忽然转过头:"程爱卿觉得该如何?"
    "啊?"程戈的毛笔啪嗒掉在案上。卧槽!!这又跟老子有毛关系?
    他手忙脚乱去捡,额头差点磕到桌角,抬头便看到周明岐正瞧着他。
    自知此劫难逃,只见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拱手朝天,一脸正色,声如洪钟。
    “大周开国,太祖皇帝便是马上夺的天下,曾外逐北狄三千里,几十年不敢踏入大周半步。
    如今我大周兵强马壮,若是忌惮此等蛮夷宵小,那岂不是有损国威!”
    王执中和杨观澜望着程戈,眼中隐隐泛有泪光,神情激荡。
    “程大人说的极是!臣等附议!”王执中和杨观澜齐声附和。
    “嗯,那此事便定下,程爱卿如此有见地,便由你协助两位大人督办秋狩事宜。”
    程戈:“……”撤回,撤回刚才那些傻逼话。
    第125章 沉香珠
    皇命不可违,君权难抗衡。
    程戈垮着个批脸,领下了自己的新任务,口中说道:“臣领旨,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明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周明岐朝他们挥了下手,说道:“都退下吧。”
    程戈如蒙大赦,赶忙起身,身体却像被掏空一般,有些摇晃。
    他侧身往旁边踱了两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悄悄地摸向案上的笏板。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笏板的一刹那,笏板却突然“嗖”的一下被抽走了。
    程戈:“???”
    程戈一脸懵逼,抬头看向周明岐,嘴巴张了张,心里骂的很脏。
    周明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坐在龙椅上,故意问道:“怎么了?”
    “臣……明日还得上早朝,没有这笏板警醒着,怕是精神不济。”
    周明岐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无妨,这笏板就暂且留下吧,也让朕沐浴一下东神的圣光。”
    程戈:啧,这狗皇帝,真服了。
    程戈一脸不情愿地刚走出御书房,表情还带着三分狰狞。
    此时,侧边传来一道声音:“程大人,留步。”
    程戈转头,只见周颢不知何时站在那处,双手拢在身前,脸上带着老成笑。
    程戈犹豫了两秒,抬步上前行礼:“微臣参见二皇子。”
    “程大人不必多礼。”周颢抬手,贴着程戈的手臂扶了一下。
    周颢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道:“程大人近日公务繁忙,可要注意身体啊。”
    程戈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神色恭敬,语气却疏离:“多谢殿下关怀,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周颢轻轻颔首,似不经意般说道:“秋狩之事,内容繁杂,程大人此事,想必不易。”
    程戈眼皮微抬,不动声色地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再难也得办。”
    周颢笑意更深,缓步走近,声音压低:“若程大人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本王说说,或许……本王能帮上一二。”
    程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面上却仍是一派恭谨:“殿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皇命在身,不敢假手于人。”
    这周颢的拉拢过于明显,程戈现在只想当个小官挣点死工资,可不想陷入党争。
    而且周明岐如今还年轻,想必多活个二三十年应该没问题。
    如若真要站队,还不如直接效命皇权来得稳妥。
    周颢眸色微深,似笑非笑:“程大人果然忠心耿耿。”
    程戈微微躬身,语气谦逊:“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周颢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轻叹一声,道:“也罢,程大人既有分寸,我也不便多言。”
    程戈拱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周颢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程戈快步离开,心中暗自庆幸摆脱了周颢。
    他有时候还真想不通,明明是同一个爹,性格怎么就差那么远。
    一个天真呆瓜的跟个傻狗似的,一整天就知道呲着大牙傻乐呵。
    而另一个小小年纪就跟打得催熟剂一样,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孩子该有的童真。
    算了,老子才不管,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才刚走没几步,却被一个小太监给叫住了。
    “程大人,太子殿下找你。”
    程戈:阿西巴…
    程戈心里一阵哀嚎,但也只能跟着小太监去见太子。
    一见到太子,程戈还没来得及行礼,方就直接冲了过来。
    嘴上不由地抱怨:“你可算过来了,让本宫好等!”
    程戈无奈:“殿下,臣又没长翅膀,就算再想见您,那也飞不过来不是!”
    周湛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陡然一愣,脸颊迅速染上了一抹红。
    说话带着三分支吾:“你…你想本宫啦?”
    程戈:“???”老子想你个锤子!这是重点吗!
    然而,还没等程戈开口,手腕上便被人戴上一串珠子。
    “这沉香珠串就赏你了,在诏狱待那么久,说不准心神受损,本宫听大师说这个能定神。”
    程戈觉得自己是一个圆滑的臣子,自然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坏人可当不得。
    说是迟那是快,连忙将口中的毒液咽了下去,伸手握住了周湛的胳膊。
    “啊哈哈哈…殿下身系社稷,臣自然是每时每刻都念着。”
    说罢,指尖在那沉香珠子上捏了捏,眼底的笑是彻底藏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拉拢,他决定了!他要跟太子殿下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周湛一听程戈的话,心里很是熨帖,但脸上却不显。
    “听闻你要筹备秋狩事宜,到时候若是有何不懂的地方,亦可去东宫寻本宫。”
    程戈疯狂点头,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得殿下如此关怀,臣感激不尽。”
    周湛见他这般,心跳得有点快,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
    “我…本宫要回去习武了,有事直接来东宫便可,没人敢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