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好雨知时节 > 第83章
    金崖重新发动了车子,“所以现在你有了新的阴谋诡计,我们还要继续留在叶家一段时间,而你和蔺知节的婚礼要延迟了。”
    这世界上最喜欢办婚礼的人,一个是蔺见星,一个是金崖。
    付时雨不知道金崖的底气来自哪里,“你和星星是一伙的吗?”
    金崖在风中哼着家乡的歌,那是思念母亲的童谣。“小鬼头很爱你,这是他的优点。”
    “因为他很好,不对,是最好。”付时雨说起蔺见星总是尾音上扬,像是在骄傲。
    “很多人活着都在寻找母亲,或者像母亲一样的人,被母亲爱过才能在这个世界像个人一样地活着,他爱你是应该的。”
    付时雨思索金崖的话,再不称职的母亲都会有爱她的孩子,孩子总是会对妈妈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就像自己对付盈盈的怜悯总是多过不理解,斩不断的脐带无法供血,痛是相互的。
    “仰光来消息了吗金崖?”
    付盈盈要出狱了,付时雨本来要自己亲自去接,和妈妈好好聊一聊人生要怎样重启。但他被困在了蔺知节身边,没能及时见到她的新面貌。
    金崖有些心虚般地看了他一眼,“坏消息,去接她的人并没有等到她,她离开了。”
    付时雨没有太大的反应,瞳孔闪烁缓缓坐正:“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金崖目不斜视只顾着开车,这已经是几天前的坏消息了,当然对金崖来说付盈盈失踪了其实是好消息:任何会给付时雨带来灾难的人都很危险。
    金崖解释道:“三天前坏消息已经发生了,你和蔺知节在叙旧,打断你们没有意义,婚礼比较重要。”
    付时雨听了简直无语,三番四次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有些气笑的样子:“你现在中文越来越好了,我说不过你。”
    金崖大笑一声让他不要担心,“中国人的无穷智慧中有一句话,车开到哪里算哪里。”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付时雨在离开四大道后的几天内便体会到了这句话。
    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概是叶靖武坐在面前的时候,付时雨颇为无奈地告诉他:“很抱歉,人……已经没了。”
    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滤掉了大半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压迫。
    付时雨在冷气中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深色丝绒沙发在晦暗光线下衬他白得像易碎的瓷。
    他双手捧着一杯茶,不是给客人,像是给自己压惊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低垂着眼睫,他对着叶靖武说:“因为害怕,所以迟迟不敢告诉你。”
    因为害怕?
    叶靖武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目光锁在付时雨脸上。
    他刚听完一段关于转移、意外、混乱、最终发生不幸的简要陈述,只有眉梢抬了一下。
    “死了,你却不知道怎么死的。”他问,声音不高。
    付时雨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嘴唇微微张开吸了一口气:“……嗯。”
    反应太过软弱,惊慌失措。
    叶靖武身体微微前倾,付时雨抬起头,眼眶里面积聚起一层涟漪,欲落不落。
    声音带着微妙的颤抖,不是装的,是某种被质问的记忆被再次触发:“我们留着他的尸体,我们也在找凶手。”
    “害怕”这个原因被他反复咀嚼,赋予了某种饱满的情态。
    他恐惧生命的消逝,恐惧事态失控,恐惧质问。
    所有真实细微的恐惧被放大和搅拌,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被意外和后果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害怕什么也说不清楚的,漂亮废物。
    ——这是离开四大道之前,蔺轲教给他的。
    付时雨完美践行了蔺轲的教导:不给出任何有效信息,只无限放大某种真实无害的情绪。
    漂亮的omega,做什么都情有可原,都有人原谅。
    落一滴泪是最好,很可惜付时雨从不给别人眼泪。
    坐在侧方单人沙发上的郑云,原本已经调整好表情适时插话,这时候还有些闲情逸致,稍微欣赏了一下付时雨的某种示弱。
    我见犹怜。
    戏台搭到这儿,在叶靖武怀疑的目光扫视前,郑云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刻意压低,却足够让叶靖武听清:“别逼他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付时雨没有哭。
    恰到好处的浓郁,湿漉漉的眼睫是被暴雨打残的栀子花。
    叶靖武的耐心在沉默的审视中一点点耗损,此时付时雨抬起头忽地问他:“你还记得我父亲吗?”
    他顿了顿,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叶靖武没说话,等待下文。
    他记得郑云最初投靠叶家的时候提过刘琛。
    在郑云和付时雨的口中,刘琛是一位极好的父亲:堪称优秀,靠着微薄的薪水养大了郑云与付时雨。
    刘琛的离奇死亡,让郑云两兄弟伤心欲绝,背井离乡。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付时雨笑容脆弱,带着难堪和一丝遥远的痛楚:“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父亲当时发现了我和蔺知节这段关系,我才十九岁,他明白我是被强迫的……”
    “蔺家当时风雨飘摇,而蔺知节认为我背叛了他,差点波及到我和哥哥,我们为了活命只能离开港城。”
    付时雨检索了一些记忆的关键词,谎言不被拆穿的前提是不能撒谎,但却可以模糊前因后果。
    郑云头一次听到他喊哥哥,倒是很意外。
    不管付时雨到底在瞎扯什么,手臂轻轻搭在他肩膀,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叶靖武的眼神深了深,关于蔺知节那段模糊情事,他刚落脚港城的时候,赵彦衡已经上门旁敲侧击告诉了他一番。
    此时此刻付时雨和盘托出,倒不显突兀。
    “赵彦衡曾经绕道来了仰光,”付时雨目光坦荡得令人心惊,“他找过我。”
    “哦?”叶靖武终于出声,带着冰冷的探究,“找你做什么?”
    “或许想看看有没有利用的可能,他和蔺家是敌也是友。”
    付时雨措辞谨慎,半真半假,“他知道我和蔺知节的过去,知道我们在仰光不算毫无根基,叶家的照拂也许在未来可以帮到他,但我们谈得不愉快。”
    “之后?”叶靖武追问。
    “然后他就离开了仰光。”付时雨说到这里,脸上适当地浮现出困惑与后怕,“没过多久,叶太太就出事了。”
    郑云在一旁摊手,“蔺家和赵家不是什么好东西,金崖,说句话。”
    金崖在一旁抱着手臂,为了不穿帮,只能总结道:“嗯。”
    叶靖武手指交叉抵在下颌,怀疑不减,兴趣极浓。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却精彩,掺杂了爱恨情欲,掺杂了意外和背叛。
    叶靖武喜欢这样的故事,也喜欢伤痕累累的付时雨还要在这里演一场戏。
    当他白痴吗?
    叶靖武站起身,语气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你和你父亲,跟蔺家、赵家到底有多少旧账,我没兴趣深究。”
    “仇人是谁,这是你的问题。而我要的很简单,既然来了这一趟,总要带走些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郑云点头说明白,“海平的项目,蔺知节会松口的。”
    叶靖武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中央,“我要的不是他松口,而是和蔺知节在一个公开场合下促成合作,万无一失,这样叶家那些人也不会再有什么非议。”
    付时雨仰头看他,脸上那层泫然欲泣的薄红还未完全褪去,他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可以。”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真的可以吗?你们的消息好像不太灵通。”叶靖武笑得有些奇异。
    付时雨微微一怔。
    一旁的郑云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
    叶靖武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李赤。
    李赤眼神里憋着怒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对着付时雨和郑云问:“你们……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郑云反问,语气也带上了警惕。
    李赤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觉得说出来都丢人,但又不得不吐出来:“蔺知节把手里所有要紧的事务,全权移交给了蔺玄,蔺玄赴任了港城商会会长。”
    “为什么?”付时雨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李赤的脸色更难看了。
    似乎在艰难地消化极其不靠谱的传闻,憋了又憋。
    最后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低吼道:“他说他太太回了港城!一家团聚!蔺先生要专心陪太太一日三餐,所以……暂时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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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前估计要大修一遍,头很痛
    大家等完结看吧,最近年底了比较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