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让你戴啊,图个好兆头嘛。”郁烨强行把盒子塞他手里,很认真地注视着许今澜的眼睛说:“万一是真的呢?我也不求它能让你活到两百岁,活那么久也挺累的,能保佑你无病无灾,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郁烨长了一双很会蛊惑人心的眼睛。
他瞳色偏浅,随时随地都像含着一汪亮晶晶的水光,比那串蓝色手链更漂亮,更像大海,被他看着的时候会不自觉陷进去。
哪怕你知道他这些话是另有所图或随口一说,根本没走心,但也愿意冒着被欺骗的风险信他一次。
和郁烨对视,很难不被吸引住。
许今澜不受控地走了神,当他反应过来后呼吸也跟着出乱子,他局促地扭开头,极力平复着那点突如其来的心脏躁动。
郁烨定定地看他,“哥哥,你脸红了。”
许今澜怔住,本来不觉得脸上怪异,被郁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发烫,顿时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包厢里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拙劣的借口,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脑子都是乱的。
许今澜站起来,刚走出一步,就被郁烨拽住手腕又重新扯了回来,“逗你的,脸没红,你怎么这么好骗?”
郁烨抓他手腕不放,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力量差距悬殊,这让许今澜不由感到挫败,好像除了年纪之外,他处处都被郁烨压制得难以翻身,在这个比他小九岁的少年面前一直处于被动的弱势地位。
“你真有二十七岁吗?”郁烨又问。他抓人手腕的力道很重,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强势,可语气又吊儿郎当,不太正经,“我怀疑你只有十七岁,比我还小,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他戏弄人的浑话信手拈来,许今澜无力招架,只能愤然地瞪着他:“你先放手。”
郁烨眉梢一挑,“那你先回答我,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二十七!”
“身份证带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没带,你不信就去问赵家扬。”
“我问他干什么?我就想问你。”
“你...”许今澜这回真的脸红了,被气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郁烨噙着笑,“我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讲道理。”
许今澜彻底没招了,索性放弃挣扎,肩膀一塌,靠在椅子上无可奈何地抱怨道:“你真的很烦。”
郁烨被他这副气红脸的样子逗得狂笑,肩膀抖个不停,等笑够了才松开手,又把被许今澜存心落在桌上的木盒子重新塞到他手里。
“不烦不烦,不逗你了,这个手串你要不喜欢就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别让我看见就行。”
郁烨说完还真的不闹了,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然后开始自顾自地玩手机,眉眼低垂,气定神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表现得这么从容自若,反倒让许今澜更心焦气躁。
手里的木盒子沉甸甸,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扔了太可惜,留下又不合适。
正进退两难时,包厢门被推开,赵家扬回来了。
许今澜一慌,急忙把木盒子放进外套口袋藏好,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明明是郁烨对他死缠烂打,他就应该把那个木盒子直接扔给赵家扬,让他们自家人去收拾这个大麻烦。
“老许,把那纸给我递过来。”赵家扬喊他,指了指他手边的纸巾盒。
许今澜把纸递过去,顺便往郁烨那边瞥了一眼。
郁烨本来低着头,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什么,掀起眼皮的瞬间和许今澜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偷看我?”他微眯着眼,没出声,只做了口型。
许今澜僵硬地眨了下眼,然后立刻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再也不往那边看了。
等了一会,服务员来上菜。
这家店是赵家扬的心头好,服务员上一道菜,他就像献宝似的向许今澜介绍这菜是怎么做的?味道有多绝?还有这家店的历史也很了不起,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许今澜听的很认真。
因为这是令他感到舒服的聊天氛围,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回话,只需要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就可以了。
吃饭的时候郁烨也很安静,饭桌上基本只有赵家扬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许今澜本来心情已经平复了,正在品尝鲜美浓郁的鱼汤,表情非常淡定。
谁知聊着聊着,赵家扬突然又念叨起当年他被小学弟堵在寝室门口送围巾的事。
“老许,那小学弟是不是还在围巾上绣了两颗爱心?还是大红色的,送给你的时候还说什么红色代表他永不熄灭的爱,想让围巾代替他包裹住你冰冷的心,我没记错吧?”
赵家扬把这事当个乐子讲,也没什么恶意。
但许今澜半个字都不想提,把含在嘴里的那口鱼汤艰难地吞咽下去,郁闷地说:“你能不能闭嘴?”
赵家扬嘻嘻哈哈,不当回事,“都多少年了?你还不好意思呢?”
许今澜不想理他,没接茬。
“原来许哥上大学的时候这么受欢迎?”郁烨冷不丁地搭了声腔,他靠着椅子,姿势闲散,一脸兴味很浓的样子。
这会又规规矩矩地叫上‘许哥’了。
赵家扬哈哈两声,“可不嘛,你许哥上大学那会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天天都有人过来堵他,我们就当热闹看,好玩死了。”
郁烨应了声‘噢’,偏头看眼许今澜,笑得意味深长。
等这顿饭快吃完了,赵家扬接到公司客户打来的电话,他先在包厢里聊了两句,后面需要记个地址,又急匆匆出去找服务员借纸和笔。
赵家扬一走,许今澜也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刚走到门口,腰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两下。
他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郁烨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沉地响,“哥哥,我也可以给你织围巾,在上面绣一万颗红色爱心,每颗都是我永不熄灭的爱,要吗?”
郁烨语气压着笑,调侃的意味很重,一听就是在使坏,他还故意贴着人家耳朵说话,喷出的热气全往耳孔里钻。
说来也怪,明明是尴尬到令人脚趾抓地的一段话,被他讲出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像在念情诗。
许今澜深吸口气。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不是什么涉世未深对感情抱有童话般幻想的少男少女,不然被郁烨的糖衣炮弹这么一撩,早就为他要死要活了。
他没吭声,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午的行程是出海。
赵家扬本来包了艘小游艇,想带许今澜去海钓,到了港口,又接到刚才那个客户的电话,说还是想和他当面再谈一谈。
这是笔大单子,他从婚前忙到婚后,眼看要签合同了,千万不能再出茬子,没办法,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让郁烨陪许今澜出海。
许今澜当然不愿意,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这次出海之旅。
旁边郁烨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洞穿了许今澜在打什么主意,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胳膊把人往游艇上拽。
“郁烨,放手!”许今澜很抗拒。
但郁烨充耳不闻,他还嫌拉胳膊太费劲,后面干脆换成单手揽住许今澜的腰,半推半抱的把人弄上去了。
许今澜气个半死,被迫登上游艇之后又下不去,想了想,索性也不再浪费力气挣扎了,反正出海时间一共只有三小时,大不了他在游艇上睡一觉就是了。
第5章
海的颜色和想象中不同,离近了看其实没那么澄澈透亮,是深沉的蓝,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闪闪发亮的波光。
许今澜本来打算睡一觉,但这个计划在驶出港口后没多久就宣告失败。
因为他晕船了。
最开始只是喉咙不太舒服,随着游艇速度加快,症状渐渐加重,头晕目眩,腹部隐隐作痛,还有点想吐。
他第一次出海,既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也不知道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大概和晕车差不多?吹吹风可能会好受些。
抱着这样的念头,晕晕乎乎地坐在船头吹了十几分钟海风。
直到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许今澜睁开眼,看见郁烨给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两粒蓝色胶囊。
“不舒服不知道说?”郁烨很轻地叹了口气,“晕船又不丢人,你是怕我笑话你还是怕海里的鱼笑话你?”
许今澜脑子昏昏沉沉,看着那两粒药,恍惚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郁烨没听懂,“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我晕船。”许今澜说话都变慢了,“很明显吗?”
郁烨笑了下,“你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一动不动的,不是晕船难道还是打坐?”
许今澜尴尬地抿了抿唇,感觉被嘲讽了,又不太想在郁烨面前暴露弱点,怕这人趁虚而入,再使花招来捉弄他,于是嘴硬道:“是有一点不舒服,但我能忍得住,不用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