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挂断电话,快步走到咖啡机旁,端了一杯煮好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在沈卿辞手边。
    “哥哥,怎么了?”
    他问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卿辞的手机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上面,是关于他十年的调查资料。
    还有,被沈卿辞特意停留的那一页。
    遗嘱。
    一年后生效。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意思?不想活了?”
    陆凛抿紧了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找到周谨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沈总,”周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迟疑,“我现在在门口。”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薇推开门,周谨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卿辞挂断电话,目光落在周谨身上。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陆凛正站在沈卿辞旁边,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眼皮猛的跳了几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谨。”
    沈卿辞的声音传来,清冷无波:
    “陆凛遗嘱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谨:“……”
    他现在只想转身就走。
    早知道不来了。
    林薇默默退到一旁,这种修罗场,她真的不想参与。
    周谨下意识的看向陆凛。
    陆凛正望着他,那目光里满是警告。
    周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准备开口,就被人堵住话头。
    “陆凛是准备明年自杀,是吗?”
    沈卿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清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不快。
    那不快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
    “扑通。”
    陆凛直直的跪了下去。
    那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让周谨和林薇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称赞:这反应,绝了。
    沈卿辞没有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和之前心疼陆凛时有些像,但又不太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凛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他,拉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慌乱:
    “哥哥,我只是随便立一下……27岁以后生效是因为……因为哥哥……”
    沈卿辞低下头,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平静的望着他:
    “陆凛,我想听实话。”
    陆凛张了张嘴。
    他看着沈卿辞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垂下头,不再看他。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周谨和林薇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沈卿辞望着跪在地上的陆凛,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但失望的深处,又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些。
    沉默了很久。
    沈卿辞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如果我没有回来,在明年,我生日那天,你准备做什么?”
    “死?怎么死?死在哪里?活着不好吗?你以为死了,就能永远陪着我吗?我说过,我捡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不论发生什么,就算我没有回来……”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打断了沈卿辞的训斥。
    又一滴。
    更多。
    那些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滴一滴,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无言的哀求。
    沈卿辞看着那些眼泪,看着它们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片湿润。
    那些眼泪,让他心底的不舒服,更重了。
    “哥哥……”
    陆凛的声音哽咽着,沙哑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可是你回来了。”
    是啊。
    他回来了。
    沈卿辞看着陆凛,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狼狈的脸,看着那双满是依赖和卑微的眼睛,心底深处轻轻被触动了一下。
    他已经回来了。
    没必要再纠结之前的事。
    但……
    人生有太多意外。
    沈卿辞想着,缓缓伸出手,覆在陆凛柔软的头发上。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死一次。
    陆凛这种思想,过于极端。
    没人离了谁,活不了。
    但看着陆凛哭成泪人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但……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再次出了意外呢?
    怎么办?
    陆凛陪他一起死吗?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不该为另个人所束缚。
    但,没了他,陆凛好像真的活不下去。
    沈卿辞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淡淡开口:
    “站起来。”
    陆凛愣了一下,随即听话的站起身。
    他站在沈卿辞面前,低头看着椅子上的人,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看着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滑了下来。
    还没开口说话的沈卿辞:“……”
    他看着陆凛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怎么就……
    又哭了。
    第94章 开锁专家
    沈卿辞正冷着脸思考,怎么让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停止哭泣。
    陆凛站在他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委屈又可怜,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不知所措的小狗。
    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周谨快步走了进来,面色严肃。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形,眼神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素养,开口道:
    “抱歉沈总,打扰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起来:
    “林秘书刚才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了,我从保镖口中得知,是她的大女儿小雅在学校出事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陈志远?”
    周谨点头:“是的,现在陈志远已经被控制,但小雅被他推上高台,受了不小的惊吓。”
    沈卿辞没再多问,他拄着拐杖,大步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
    “去看看。”
    ---
    车子停在蒂兰小学门口。
    车窗降下,司机试图与保安沟通。
    但那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态度极其恶劣,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的挥着手:
    “不行不行!学校规定,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内!走走走!”
    司机的脸色变得难看。
    后座,沈卿辞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明显有些不耐。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瞬间被接起,传来一道恭敬至极的声音:
    “少爷,有何吩咐?”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却在面对沈卿辞时,透出毫不掩饰的恭顺。
    沈卿辞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蒂兰小学,大门打开。”
    “是。”
    电话挂断。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看着他挂断电话。
    他知道沈卿辞在联系谁,那是他从沈家离开时,带走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势力组织。
    也是陆家畏惧沈卿辞的真正原因。
    但他很少见沈卿辞动用,除了有一年,沈卿辞带他出门,回家后福伯恰好出去购物,没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