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盯着沈卿辞,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卿辞握着拐杖的手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沈卿辞低头看着他黑发的发顶,听着那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年分离,生死相隔。
    第12章 跟着出国
    沈清辞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陆凛的头上,像十年前常做的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凛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现在信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着沈卿辞的衣角,手指攥得发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薇隔着大门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福伯站在别墅门口,抬手擦了擦眼角。
    只有沈卿辞,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二十六岁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松手。”他说,“衣角要皱了。”
    陆凛没松。
    反而抓得更紧了。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陆凛。”
    两个字,语气很淡。
    但陆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眼泪还在掉,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沈卿辞,像是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卿辞整理了一下被捏皱的衣角,然后抬眼看向拦在门前的保镖。
    “现在,”他说,“能让开了吗?”
    两个保镖下意识看向陆凛。
    陆凛缓缓站起身,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沈卿辞,看着那个拎着行李箱、准备再次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十年。
    他等了十年。
    盼了十年。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却又要走。
    “别走……”
    陆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卿辞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陆凛,”他开口,声音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顿了顿,补上一句:
    “该长大了。”
    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薇迎上来,想说些什么,但沈卿辞对她摇了摇头。
    他没有上车,只是拄着拐杖,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身后,别墅的大门还敞开着。
    陆凛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福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陆凛没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
    “沈总,我以为……您会留下。”
    回机场的路上,林薇开着车,忍不住开口。
    沈卿辞闭着眼睛,靠着椅背,薄唇微抿,手指在拐杖上轻点。
    脑海中满是,陆凛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沈卿辞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右手撑着额角,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声音比平时更淡:
    “他二十六了,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看着的小孩。”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方向盘。
    是啊,二十六岁了。
    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总,不是当年那个拽着沈卿辞衣角撒娇的孩子了。
    可是……
    林薇想起刚才院子里那一幕。
    陆凛蹲在地上,无助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但她知道,沈卿辞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机场到了。
    林薇停好车,帮沈卿辞拿下行李箱。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沈总,一路顺风。”
    林薇站在安检口外,看着沈卿辞拄着拐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说同样的话。
    沈卿辞从不回头。
    今天也一样。
    只是这次,风吹过大厅,带来一声简短清冷的:
    “嗯。”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过了安检,消失在拐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十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沈卿辞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在休息室坐下。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眼新公司的筹备进度。
    一切顺利。
    只要上了飞机,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彻底和沈卿辞的过去割裂,以沈青的身份开始全新的人生。
    登机广播响起。
    沈卿辞收起手机,拄着拐杖走向登机口。
    空乘接过他的登机牌,微笑着引他上机。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客机,而是一架私人飞机。
    里面陆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起来像在办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沈卿辞的目光。
    眼神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偶然同乘一架飞机。
    沈卿辞清冷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很想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从飞机上丢下去。
    十六岁的陆凛从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他说东,陆凛不敢往西,他说不行,陆凛就会乖乖停下。
    但二十六岁的陆凛,会。
    会强行把他从机场带走,会试图囚禁他,会追到机场,会把他的机票改成私人飞机,会坐在他隔壁的位置上。
    沈卿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离陆凛最远的座位坐下。
    拐杖靠在手边,他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乘务员走过来,轻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请稍等。”
    咖啡很快端上来。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喝的咖啡。
    沈卿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凛也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看沈卿辞,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是来出差的,碰巧和沈卿辞同乘一架飞机。
    这让沈卿辞拿不出训他的理由。
    沈卿辞只能沉默地喝完咖啡,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绵延的云海,阳光刺眼。
    沈卿辞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将座椅调平,准备休息。
    闭上眼睛前,他瞥了陆凛一眼。
    陆凛还在看文件,侧脸在舷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沈卿辞移开视线,闭上眼睛。
    陆凛在他呼吸平稳后,才敢偷偷看过去。
    第13章 被抛弃的小狗
    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沈卿辞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
    他的手放在毛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十年了。
    这张脸一点都没变。
    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他还是二十七岁,还是陆凛记忆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遥不可及的沈卿辞。
    陆凛看着看着,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不能再吓到这个人。
    沈卿辞最讨厌情绪化的人,最讨厌失控的场面。
    他要冷静,要克制,要……
    “看够了?”
    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凛浑身一僵,慌忙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
    沈卿辞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总,”他开口,语气疏离,“你的文件拿反了。”
    陆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文件确实是反的。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转回来。
    沈卿辞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陆凛能感觉到,沈卿辞根本没睡着。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沈卿辞休息,工作,偶尔看看窗外的云。
    陆凛处理文件,喝咖啡,偶尔偷偷看一眼沈卿辞。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北欧的秋天很冷,风里带着海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