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快步走了过去,向菲尔丝打了个招呼。
她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小灯,听到莫恩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嘴角歪了歪。
“哟,没想到你还挺守时的嘛。”
“当然,守时可是侦探的基本修养。”
虽然他成为侦探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是了。
莫恩走到她面前,看了眼那盏灯。
“这是什么?”
菲尔丝晃了晃灯,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魔力照明灯,这迷宫里晚上没光,我们总不能摸黑走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可是优等生,准备必须充分!”
莫恩看了一眼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又想起她说自己缺学分的事,顿时有点难绷。
趁离镜中世界开启还有些时间,他就跟菲尔丝大概提了下早上的事情。
“你怎么看?”
“那个男孩……恐怕是被那面镜子影响了心智。”
“嗯,问题是怎么解除这种影响。”
“我想想......理论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摧毁镜子本身,另一种是切断它和受害者之间的联繫。”
“怎么切断?”
“如果我拿到了那面镜子,也许可以通过反向仪式来解除。”
说到专业领域,菲尔丝立刻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学院的教授。
转眼间时间將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迷宫。
白天的迷宫已经够复杂了,夜晚更是诡异。
昏黄的吊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菲尔丝手里的魔力照明灯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莫恩的脚步声很轻,“喵之迅捷”让他的身体保持著高度的灵活。
菲尔丝走在他前面,脚步却有些杂乱,偶尔会停下来拽一拽髮带,像是在確认方向。
“你能感知到魔力波动?”莫恩问。
“嗯。”菲尔丝的声音在迷宫迴荡,带著一点回音,
“那面镜子的位置……在迷宫最深处,我能感觉的到。”
莫恩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镜子。
左侧的一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两人的身影,而是一个色彩斑斕的世界。
那里有比人还高的蘑菇,菌盖上掛著露珠,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一个戴著高顶礼帽的身影,正围著一张长桌手舞足蹈。
更远处的树上,一张咧著嘴笑的猫脸若隱若现,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
莫恩停下脚步,盯著那面镜子。
“那就是……镜中世界?还真是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菲尔丝也停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应该说是,“仙境”——那个收容物创造的空间。”
镜中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突然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復成正常的倒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迷宫越往深处,镜中出现的异象就越是频繁。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片玫瑰花圃,红白两色的玫瑰在风中摇曳。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座扑克牌堆砌的城堡,城堡顶端飘扬著红心旗帜。
菲尔丝的脚步明显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可別害怕啊!”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都是幻象,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出於一名绅士的自我修养,莫恩没有拆穿她。
两人在迷宫里七拐八拐,魔力照明灯的蓝光在镜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终於,在九点差两分钟的时候,菲尔丝停下了脚步。
“到了。”
那面镜子和昨天一样矗立在迷宫最深处的拐角,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镜子没什么区別。
菲尔丝紧张地盯著镜面,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怀表。
錶盘上画著兔子图案,和汤米手里那块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快到了,应该就在——”
话没说完,莫恩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异动。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张扑克牌——是玛莎给他的那张红桃a。
扑克牌正在发烫。
他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一看,背面的那行小字正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一笔一画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菲尔丝惊呼一声,她手中的怀表也在发光,照亮了她惊讶的脸。
怀表与卡牌自行飞起,在空中交织,两束深红色的光同时射出,拧成一股光柱照向那面镜子。
镜面开始剧烈震动。
漩涡状的波纹从镜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从镜中涌出。
菲尔丝尖叫一声。
她的身体被那股吸力拖向镜子,脚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跡。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镜框,但指尖刚碰到镜面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莫恩一步跨出,“喵之迅捷”催动到极致,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菲尔丝的手腕。
“抓稳——”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脚已经在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镜面。
菲尔丝的重量加上他自己的,两个人加起来居然都抵不住那股吸力。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鬆手!你也会被——”
“闭嘴!抓紧我!”
镜面越来越近,漩涡的中心像一张深渊的大口,深红色的光芒从镜中透出,照亮了两人的脸。
莫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现实世界的迷宫在眼前扭曲,碎裂,消失。
之后便是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被丟进了滚筒,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更让人难受的是,耳边还有菲尔丝断断续续的尖叫。
莫恩闭上眼睛,死死握著她的手腕,不敢鬆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一切都安静了。
身体重重地摔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唔……”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莫恩撑起身体,看到菲尔丝正趴在离他两步远的草地上,银白色的长髮散了一地,沾著草屑和泥土。
她挣扎著坐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然后抬起头愣住了。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