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白龙,龙人督军脸上浮现一抹诧异,倒是没有想到这两龙的感情还挺深厚。
但他对此没有过多理会,只是低头翻著名册,像是在找什么別的信息。
眼见对方这反应,鯊白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扫起一片灰尘:
“为什么?我们是一起来的!一直都是一起的!”
之前出去的龙人执行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浅黄色的竖瞳看著小孩脾性的鯊白,语气平淡:
“分配是按特长和態度定的。你有巨齿鯊血脉,又是白龙,適合水域巡逻。
他对巫师感兴趣,边境那边正好有圣血之塔的龙血巫师带队。分开对你们都好。”
鯊白的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尾巴尖在地面上拍得啪啪响。
它的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竖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我不管什么特长不特长!我——”
“鯊白。”
莫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鯊白转过头看著他。
莫图摇了摇头,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鯊白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咕嚕声慢慢低了下去。
它的三层锯齿合上了,尾巴也不甩了,垂在身后,尾尖在地上画著圈。
“服从安排。”莫图说。
鯊白看了他好几秒,竖瞳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委屈。
它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地上,闷声说了一句:
“那你……保重。”
莫图没有回答。他看向龙人督军,对方已经翻完了名册,抬起头,那只被伤疤切成两半的竖瞳看著他。
“第七混合协防队驻扎在幽水流域边境,距离这儿比较远。”
龙人督军说,
“你先跟著执行官去报到,会有人接你。”
莫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石屋。
鯊白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石板缝隙里,竖瞳盯著莫图的背影,一动不动。
莫图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等安顿好了,”他说,“我来找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此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哨站。
石柱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那些微弱的光芒还在。
莫图朝东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影子拖在身后,被晨光拉得很长。
身后,石屋里传来鯊白闷闷的声音:
“说好了啊。”
莫图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
————————————
从幽暗之森边缘的哨站到幽水流域边境,路途比莫图预想的要远得多。
龙人执行官没有亲自送他,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就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引导员带著他前往目的传送点。
他自穿越以来便盘桓在幽暗之森的浓荫之下,林木终年遮蔽天光,苔蘚与腐叶织就大地的底色,连风都带著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而今踏出哨站,视野骤然开阔。
森冷的树墙被连绵的荒原取代,灰紫色的天幕向远方无限铺展,大地起伏如巨兽沉睡的脊背。
沿途可见风化的巨石与枯寂的荒草,偶尔掠过天际的飞翼投下狭长阴影。
那是龙巢军团的斥候,翼影扫过之处,连风都为之低伏。
远处山脉嶙峋,峰顶终年覆雪,隱约能窥见巨岩雕琢的巢穴轮廓。
那是龙族真龙盘踞之地,空气中都浮动著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与威压,古老、磅礴,带著难以言述的史诗厚重感。
龙人引导员沉默前行,鎧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一路无言,只將莫图引向矗立在高地之上的传送法阵。
蓝龙踏了上去,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已然抵达幽水流域的边境。
莫图走出专门搭建的传送点,停下脚步,竖瞳望向前方。
一条宽阔的河流就此横亘在视野尽头,河面平静,水流缓慢,夕阳的余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河的此岸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盪,芦苇有常人头顶般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河的彼岸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几座石砌的建筑,看不清是哨站还是民居。
而在芦苇盪的边缘,靠近河岸的一片高地上,几排石屋错落有致地排列著。
石屋足以六七米高,足以容纳龙类进入,墙壁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屋顶铺著芦苇编的草蓆。
最大的那间石屋门口,掛著一面旗帜。
莫图走近了,才看清那面旗帜上的图案。
旗面是深蓝色的,左上角绣著龙巢军团的徽记。
一头盘踞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雷霆。
那是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的形象。
而在巨龙的旁边,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印记。
一轮弯月,月牙下方是一座塔。
弯月是红色的,塔是黑色的,线条简洁,但每一个转角都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锋利感。
圣血之塔的標记。
莫图盯著那个符文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跟著引导员朝石屋营地走去。
营地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几百步。
引导员带著他穿过一排营房,来到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已经有人在那里等著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或者说,一群龙、龙人和混血种。
在营地和引导员对接的是一个中年龙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手里拿著一根木杖。
他看见莫图走过来,用木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朝空地那边努了努嘴,喊了一声:
“新来的,蓝龙霜胎,名字叫莫图。
一阶,黑铁之躯。有30%左右的龙血浓度,以后跟你们混。”
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步子很快,像是急著去办別的事。
莫图站在空地的边缘,看著面前的这些……队友。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类。
他身上有龙类的特徵,竖瞳,指尖有细小的鳞片,但整体轮廓更接近人类。
男性,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符文,和莫图在幽暗之森见过的那个灰眸巫师长袍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英俊,但表情冷漠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银灰色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没有任何波澜,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
他手里拿著一根短法杖,杖头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晶核內部有火焰般的光芒在流转,和莫图之前吞噬的那枚红龙晶核有些相似,但更纯净,更稳定。
莫图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女性,也是人类,看起来要比那个冷漠的男人年长几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
不同於圣血之塔的暗红色,但袍角同样绣著符文,只是符文的顏色是银白色的。
相比於第一人,她的气质要柔和很多,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竖瞳是深棕色的,里面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隨意。
她手里夹著一根冒烟的东西,不是蜡烛,不是火把,而是一种用乾草叶捲成的细棍,一端烧得发红,冒著灰白色的烟。
她把那东西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笑著说:
“欢迎欢迎,又来了个能打的吧?”
莫图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它的气味很冲,带著一种辛辣的、像火烧过草叶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个『人』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不是人。
是一头龙。
一头浑身覆盖著墨绿色鳞片的亚龙,体型比莫图略微小一圈,但气势一点不弱。
她的脖子比普通龙类长出一倍,像一条竖起来的蛇,脖子上隱约可见几个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最显眼的是她的尾巴,分叉成三股,每股末端都有一根骨刺,骨刺是白色的,尖锐得像针。
她的竖瞳是翠绿色的,里面满是好斗的光,属於龙类的尖齿咧开,露出一个既像笑又像威胁的表情。
“新来的!”
她的声音很大,震得莫图的耳膜嗡嗡响,
“我叫绿瓦!九头蛇与绿龙的混血。你叫什么?”
“莫图。”蓝龙老实回答道。
“莫图?”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名字挺短。行,记住了!”
正说著她伸出爪子,在莫图的胸口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力道不小,但莫图的鳞片纹丝不动。
绿瓦的眼睛亮了起来:“哟,挺硬啊!”
第四位成员缩在空地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龙人女性,体型很小,和人类差不多高。
她的鳞片是暗灰色的,不是那种闪亮的灰,而是像灰尘一样的、毫不起眼的灰。
她缩在那里,竖瞳低垂,和人群一起怯生生地看向蓝龙。
而在蓝龙的眼眸回望过来的瞬间,又慌乱的移开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的名字是乌娜·安德伍德。
莫图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时的她只是缩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五位成员站在乌娜旁边不远处,是一个龙人男性。
他的体型比乌娜大一圈,鳞片是灰褐色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嘴角的疤痕。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木訥,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伊尼戈·瓦伦丁。”
绿瓦用尾巴尖指了指那个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凑数的。”
伊尼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绿瓦一眼。
蓝龙顺著介绍对这些人一一看了个遍,同时默默在心里记住。
眼前五个人,便是所谓第七混合协防队的人员配置了,也將是他以后服役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