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千田学院。
徐立江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子。
“徐老师,你叫我来也不说话,晃得我眼晕。咱们两个也没有必要呆在一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我那屋了。”方敬之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別別別,方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发慌,有个人陪著能稍微安安神。”徐立江连忙满脸堆笑地拦在门口。
方敬之皱了皱眉,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对自己的心思並不单纯,她也心知肚明,所以经常刻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但目前冬令营中的协会成员都隨队去野外考察了,学校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又要负责监视夏尔马一行人的动向,让二人不得不增加了相处的时间。
徐立江一向为人正直,责任心强,方敬之本来对他並不反感,但是这个老光棍几乎完全不知道如何和女人相处。记得年轻时,徐立江约自己第二天一早一块看日出,看日出的时候氛围还可以,接著就被徐立江以晨练的名义强拉著跑了十公里,妆都跑花了。
方敬之说有点饿,想吃个蛋糕,徐立江又在早市上买了三斤槽子糕。
“三斤槽子糕!你知道有多大一袋子吗?”多年后的某一天,方敬之一边用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一边对自己的丈夫说。
方敬之的丈夫是个温柔又健谈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破茧者的身份,丈夫对自己体贴入微,工作起来也废寢忘食。直到四年前,丈夫因为赶一个重大项目的节点,连续工作了三个昼夜,回家后还在书房继续挑灯夜战。第二天早晨,方敬之推开书房门时,才看到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冰冷僵硬的丈夫。
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太拼命了。方敬之时不时会想。
“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通,大巴车的定位信號也失效了,一班到五班说已经开始返程,过一会就都回来了。”徐立江捏著手机不断挥动著。
“王老师昨天说要带学生们爬爬山,会比其他班级多花点时间,可能晚两三个小时,你不是也听到了吗?”方敬之是个严谨的科学家,但其实也算不上情商多高的人,心里有话经常就直接说出来,“別演了,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我看你也不是真著急。”
“……”徐立江一时语塞,夏尔马一伙人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隨队的王志几人的实力他也很认可,他確实不太担心,自己其实就是想和她一块聊聊,又不敢贸然闯进对方的办公室,这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叫方敬之过来。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那个研究课程到了收尾阶段,我还得看看学生们交上来的研究报告初稿。”方敬之白了徐立江一眼,拉开门就要走。
“等一下……”徐立江还想找个藉口把她留下来,但大脑拼命原地旋转,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方敬之拉开门,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命运交响曲》前奏。
徐立江被突然出现的音乐嚇了一跳,一时间心跳都漏了半拍,愣在原地。
方敬之掏出手机,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消息很重要,我特意设置了引人注意的铃声。”
她解锁手机屏幕,点开消息,立刻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
“走,去夏尔马那里,快!”
徐立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他的安萨语水平最多只能说一般,只认出“航班”“两个人”“危险”等几个熟悉的词。
方敬之一路上也没有对他解释,二人快步来到了夏尔马所在的实验室,推开门,穿著考究的夏尔马正靠坐在转椅上,他带来的四个摩揭陀人,每人拖著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恭敬地低著头站在对面。
看到二人到来,夏尔马將椅子转向门口,隨即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和二人先后礼节性拥抱。
徐立江被夏尔马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刺激得只想打喷嚏,他现在有很多问题,但受限於安萨语水平,只能站在一边等方敬之和对方交流。
他眼睁睁地看著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夏尔马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展示手机,时而夸张地摊手晃头,方敬之却始终一脸严肃。
最后,夏尔马主动和方敬之握了握手,“很高兴这次来到震旦,下次再见。”,整个对话徐立江只听懂了这一句。
方敬之微笑著和对方道了別,然后迅速拉著一头雾水的徐立江离开,径直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方敬之看左右无人,没等徐立江问起,率先开了口:
“夏尔马今晚就要回国了,行程都已经定好,一会我联繫冬令营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到机场。他是有国际影响力的重要人物,安防局也会全程协助护送,行程上不会有问题,我们不必担心。
“他提供了一个信息,他来的时候带了十个人,其中四个人是咱们刚刚见到的,都是他的员工或者学生;另外六个人是他公司的投资方安排的,他和我说他也不太熟悉,来玩了几天就提前回去了。
“这六个人里,有两个人有组织人体器官买卖的嫌疑,最近刚刚上了摩揭陀的通缉令,名字分別是拉维·察汗和迪维亚·塔克尔。
“夏尔马说他们也是破茧者,虽然他也不认识。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说他专心带课,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
“我觉得王老师他们和六班的同学可能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出发去接应!”
徐立江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著方敬之的话,片刻后,他问:“你相信他说的鬼话吗?我怕咱们离开了,他还会有其他动作。是不是留一个人比较好,你留下,我去接应他们。”
“夏尔马能量再大,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他来了就代表摩揭陀,有安防局的重点关注,肯定不会公然挑起国与国的爭端。而且,”方敬之扶了一下眼镜,“他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要走,我现在觉得他就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分散咱们的人手!”
“那我马上去找辆车,我记得王志他们的规划路线,最后的地点应该是在曼龙镇靠近边境的山区,咱们一个多小时能赶过去。”徐立江紧张起来。
“我马上去联繫一下给夏尔马送站的事情,二十分钟后校门口碰面,”方敬之又想了想,“给我带一箱矿泉水,两罐蛋白粉。”
徐立江背上汗毛倒竖,脑海里回忆起多年前方敬之负责协会清理工作的情景。
另一边的实验室中,夏尔马目送二人离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不在通讯录上的號码:
“……是的,侯爵大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如神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