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冬令营第六天晚八点,宿舍里,陆雅青左手翻著叶萌葭的实验记录本,右手握著滑鼠在笔记本电脑上画著逻辑关係图,屏幕上,气泡和连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叶萌葭出乎意料地听到她的土味情话,一时愣住了:“啊?”
隨后,陆雅青放下实验记录本,用滑鼠飞快选中了几个气泡,改成了醒目的橙色。
“这么复杂的实验流程,三次重复下来,中间数据和最终结果都高度一致,你真是掌管实验的女神!”陆雅青拉著叶萌葭的双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化学製药的课题,你可以想想十万花旗幣要怎么花了!”
陆雅青搬过笔记本屏幕,对叶萌葭详细解释起来。
叶萌葭听得似懂非懂。
这几天里,陆雅青每晚都会看她的实验数据记录,再给她写一份第二天的实验指南。叶萌葭隱约能明白陆雅青对她解释的原理,但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只好每天把陆雅青当天的实验指南都认真做上三遍。
叶萌葭在大脑即將过载的时候,及时打断了陆雅青:“明天你和我一块,那你的基因工程课题怎么办?能翘课吗?”
“我那个实验昨天搞定了。”陆雅青点了点滑鼠,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只显微放大的虫子正缓缓地爬著,那只虫子浑身翠绿,六条细长的腿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点。
叶萌葭认出了那是一只蚜虫,但腿上有斑点的蚜虫却没听过,她仔细看了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只蚜虫腿上的所有红点,都是一只只的红色复眼!
叶萌葭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丧失理智了,但是却不由自主地无法移开视线。
陆雅青看到她的表情,迅速关掉了视频:
“对不起让你掉san了……蚜虫繁殖最快,四天就能繁殖,所以我们课题用蚜虫做实验对象。
“今天我已经把实验总结报告做完了,所以明天就可以和你一块去製药工程的课题了。
“其实昆虫的基因编辑比高等动物容易很多,口器、触角、足、尾须什么的都是同源的附肢,调节表达不难,我是为了挑战一下难度,才做了眼睛……”
看到叶萌葭白皙的小脸仍然全无血色,陆雅青转移了话题:
“我这几天问了方老师,她没和我说太多,但是我还想明白了一些细节,关於咱们的羽化能力的。”
“什么细节?”叶萌葭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对自己的能力也充满了疑问。
“首先这个能力一定是经过基因编辑的。节肢动物和人类基因差得很远,理论上说,昆虫的附肢对应人的四肢五官等等,这个对应关係在生命进化的很早期就分化完成了,现在很难溯源。
“但是我们羽化时胳膊没有变成触角,鼻子没有变成大顎,而是按最容易让人类接受的形態来的。所以一定有人精心设计了基因表达。”
叶萌葭心想咱们都能变成虫子了,让人类接受的程度已经降到地板了。
“举例来说,你看这次冬令营里有特化附肢的人。徐老师的跳跃足不是胳膊而是腿;白老师和昭哥的源虫是螳螂,正常应该是手变成捕捉足的末节,但是他们羽化后却是凭空多了一段;陈曜小臂上那个东西,是水蠆的捕猎口器,本来应该长在嘴巴下面;常泽翰的翅膀是从背后肩胛骨那里长出来的,也不是胳膊和腿变的……
“而且,咱们羽化后外骨骼的成分,根本不属於任何一种已知生命,连深海火山口的鳞角腹足蜗牛也只是长了硫化铁的壳,远远不如咱们的外骨骼强度。
“我侧面问过方老师几次,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都不肯说。不过有一次我和她说,我们该不会是混了外星基因吧,她光笑笑没说话,笑得很不自然。
“我觉得这个外骨骼的基因可能真是来自外星,再藉助节肢动物表达的!”
陆雅青不间断地说了一大串,又看向一脸懵的叶萌葭:“你觉得呢?”
叶萌葭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
“我注意到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人,不是某某老师就是直接点名,只有对杨云昭同学,你的称呼是昭哥。”
陆雅青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张开双手伸到叶萌葭肋下去挠她的痒:
“闭嘴,八卦的死女人!”
两人正嬉闹时,陆雅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电充好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今天出去田野调查,捡了一只猫。”陆雅青接起电话,是杨云昭的声音。
陆雅青眼睛一亮,她对各种动物都有强烈的兴趣:“等我等我,我马上下去看看。”
虽然十二千田的日落时间晚一些,这时的天也已经渐渐暗了。陆雅青走出宿舍楼,看到杨云昭站在刚刚亮起不久的路灯下,修长的影子被灯光拖在地面上,杨云昭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衬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怀里抱著捲起来的黑衬衫。
四周是寧静的暗蓝夜色,他站在温柔的光里。
陆雅青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刚刚降下温度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杨云昭察觉到了陆雅青的气息,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明亮的笑容:
“大专家快来看看,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杨云昭说话的声音很小,人也一动不动。陆雅青凑上前去,看到他怀里的衬衫捲成了筒,露出一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猫头,正合著眼,发出轻轻的呼嚕声。
“呀,警长猫,好可爱!”陆雅青下意识叫道。
“嘘——我给它吃了一个猫罐头,它睡著了。”杨云昭轻声说著,低下头,隔著衬衫慢慢安抚著猫。
他怀里的猫轻轻转动了一下耳朵,並没有睁开眼。
杨云昭抬起头看著陆雅青,神色略微严肃:“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陆雅青静了静神,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它……?”
“对,这只小猫,也是破茧者。”杨云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伤感,“它可能才几个月大,我们今天在郊区的一个旧院子里看到了它,当时它正衝著一只大猫叫,大猫还带了几只小猫,大猫可能察觉到它气息不对,一直在赶它走。”
“我们向王老师报告了这件事,下午白老师给它做了检查,健康没问题,应该是近期被以注射的形式混合了破茧者基因,还能看到针孔。有人在做一些不好的事,王老师他们去追查了。白老师说不能让基因污染扩散,最好无害化处理,”杨云昭努力控制著情绪,“我理解这样是对的,但心里想著它对它妈妈叫的画面,就是捨不得,就和白老师说我会给它做绝育,好好养著它。”
杨云昭咬紧了牙:“用非实验动物隨便做实验,不能原谅!”
陆雅青轻轻拍了拍杨云昭的小臂,又小心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小猫,抱在自己的胸前:
“好啦,小猫就交给我吧,我会养好它的。你去找让你生气的坏人吧,注意安全。”
陆雅青知道,杨云昭虽然喜欢各种动物但並不想报考生物专业,就是因为不愿意做活体动物实验。
她轻柔地托著小猫的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的,就叫它达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