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光头男子咧开嘴角的瞬间凝固了。
短髮女子再次看向手中的摄影机,將录像中的姜柔与眼前的姜柔反覆比对,高瘦男子神色阴沉下去,其余人则面面相覷,目光在姜柔与地上笑容诡异的光头男子之间来回游移。
完全相反的守则。
这意味著什么?
是其中一方在撒谎,还是两条路都能通向“存活”,只是通往的是不同意义上的“存活”?
两套规则完全相悖,意味著相信其中一方,就必然要违背另一方——而以他们普通人的能力,在e级禁区里违背规则,就基本等同於死亡。
光头男子似乎很享受眾人此刻的惊疑不定,口中发出嘶哑的低笑,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缓缓扭动著,躯壳寸寸开裂,大小不一的镜片簌簌剥落,碎裂的皮肤下却没有血液渗出,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具由镜像拼凑的空壳。
短髮女子被它那笑声搅得心烦意乱,冷冷说道:“你再乱动下去就要死了。”
“我本来就要死了,是你们杀了我,不是吗?”
光头男子不以为然,眼底却掠过一丝戏謔的亮光,“不过在死之前,我很好奇,你们打算相信谁?”
“当然是相信我!”
姜柔急忙说道,“这傢伙故意说出三条和黑色镜子完全相反的规则,摆明了就是想误导大家!”
说话间,她悄悄向远处看了一眼,眼见江眠仍静站在黑色镜子前望向这里,她不由鬆了一口气,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先是將江眠此前的分析转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黑色镜子主动透露信息的部分,改说成是用两份“参与奖”换来的情报,隨后神色一正,认真道:
“总之只要大家团结在一起,严格遵守黑色镜子的规则,保证每个人都在彼此的视线之內,我们就一定能活著离开镜湖。”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只要牢牢抱紧江明先生的大腿,哪怕不遵守这些规则也无所谓,但这话自然不可能说出口,否则不但会惹怒周凯杀她灭口,还会给江眠先生带来麻烦。
听完这番来自江眠的分析,眾人皆是陷入沉思,虽然缺乏依据,但的確无法排除黑色镜子和绿色镜子的作用被人故意混淆的可能。
面对眾人怀疑的目光,光头男子並未辩解,只是咧了咧嘴:“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信不信由你们。”
短暂的沉默后,一人提议道:“与其听这两个傢伙各说各的,我们不如一起去看看那面黑色镜子,再重新找一面绿色镜子,自行判断到底哪面镜子给出的情报才是真的。”
“没错。”
失去摄影机的摄影师赞同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不过我建议先去看看黑色镜子,这绿色镜子实在有些邪性……”
说著,他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地上正在低笑的光头男子,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镜像人。
“呵。”
却听光头男子忽然嗤笑一声。
“我再免费送给你们一条情报吧……这地方,已经没有別的绿色镜子了。”
闻言,眾人神色微变,高瘦男子则是立即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光头男子的身体碎裂已经蔓延到了颈部,但他非但不见痛苦,脸上反而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镜湖总共只有三面绿色镜子,其中一面已经被我踩碎了,而隨著我和身边这个倒霉蛋的死,我们身后的这两面镜子很快也会跟著碎裂。”
“也就是说,你们找不到新的绿色镜子了。”
听到这里,眾人暗道糟糕。
找不到新的绿色镜子,就意味著无法验证它的真正作用,也无法判断眼前这傢伙究竟能不能代表绿色镜子,说的又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言。
除此之外,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光头男子似乎並未被镜像完全取代,或者说,他仍保留著部分独立意识。否则,他刚刚也不会如此自然地承认,是自己踩碎了绿色镜子。
可这……到底算死算活?
还是说……生不如死?
“找不到绿色镜子,或许也不是坏事。”
沉默片刻,张洋开口道,“相信见识过这两位的惨状之后,估计也没人愿意再接触绿色镜子了,我们不如先去看看黑色镜子吧,或许看过黑色镜子之后,答案就清楚了。”
这话无疑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眾人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逐渐崩坏的躯体,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他们至今都不清楚这两个傢伙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如果真要继续寻找绿色镜子,很难说他们会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也好,那就先去看黑色镜子。”
高瘦男子沉吟片刻,瞥了姜柔一眼,“如果她说的是实话,只用两份『参与奖』就换取了部分规则,那我们或许可以试著用剩下的两份『参与奖』换取更多情报。”
“那个……”
眼见大家似乎都將希望寄托在了那面唯一的黑色镜子上,姜柔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到眾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她才咬了咬嘴唇,弱弱开口。
“其实那面黑色镜子……已经碎掉了……”
“什么?”
眾人神色骤变,高瘦男子更是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你说什么,黑色镜子为什么会碎掉?”
“我……我也不知道……”
“刚刚就你们俩一直站在黑色镜子前面,现在你说不知道?”
高瘦男子心中的怀疑已然升至顶点,强忍住拔枪的衝动,沉声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柔硬著头皮说道:“解释就是,那面镜子突然就在我们眼前裂开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算什么解释?”有人微微皱眉。
另外一人面色阴沉地接话:“该不会是你们故意把黑色镜子打碎的吧?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怀疑你们情报的真实性,也无从验证。”
短髮女子眸光微沉,脸色同样不算好看,但並没有说话。
高瘦男子死死盯著姜柔,语气渐渐冰冷,“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了,你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看黑色镜子,要知道那明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现在你拿著几条无法证实的情报来找我们,又说黑色镜子自己碎了,我很难不怀疑你的居心。”
姜柔一开始还有些心虚,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色镜子其实是江眠先生弄坏的,但眼看这些人如此咄咄逼人,她也来了火气:
“禁区里哪件事是解释得清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说我的情报无法证实,难道地上那傢伙的情报就可以证实吗!”
要知道她独自跑来这边也是冒著很大的风险的,毕竟江眠先生不能和她同行,否则很有可能被光头男子的模样刺激到,过来之前,她只能拜託对方一直看著自己,以防镜湖突然下手。
如今被这样质疑,即便明白他们的怀疑合乎情理,心里仍是一阵憋闷。
她不想再管了。
“总之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爱信不信!”
扔下这句话,姜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江眠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