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被害人开口说话?”李警官愣住了。
被害人已经死了,怎么开口说话?
难不成你们异调局的顾问还能让被害人诈尸?
“李警官,麻烦你派人调取这一周的监控录像。”
秦野的目光落向405號公寓玄关处的鞋架,上面凌乱摆放著好几双鞋子,“我需要知道被害人最近外出时穿的是哪双鞋。”
“为什么要查这个?”李警官茫然眨眼,完全不明白秦野的意图。
“李警官,你就照做吧。”京锋面带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的。”李警官没有再追问,立刻掏出手机,联繫楼下的同事去调取监控。
秦野从书包侧袋拿出保温杯,一边喝著枸杞茶,一边等待消息。
这个年纪就喝枸杞养生,可真少见啊——李警官心想。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收到了同事的回覆。
“被害人相当邋遢,近期外出穿的都是同一双鞋。”他指了指鞋架上的一双白鞋。
那双鞋十分破旧,鞋面遍布灰黄污渍,鞋带磨损严重,鞋头橡胶开裂,有一道小拇指粗细的横向裂口。
秦野看了京锋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弓腰钻过警戒线,大步跨入被害者的公寓,隨手拿起了鞋架上的其中一只白鞋。
“京探员,你这是在干什么!”看到京锋的举动,李警官顿时惊呼起来。
命案发生还不到四个小时,现场可能还存在警方需要提取的物证。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现场必须戴上头套、手套、鞋套这三样防护装置以防留痕,並且绝不能挪动死者的物品。
而京锋却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置,便大摇大摆走进了案发现场,甚至还隨意拿起了死者的鞋子……
这简直就是在肆意破坏案发现场!
“李警官,不用担心。”
京锋表情淡定地走出公寓,咧了咧嘴,“破坏案发现场是我们异调局的传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警官:“……”
“领导说的对,没事不要和异调局的人打交道,这帮傢伙脑子都特么有坑!”李警官在心里骂道,无奈地看著京锋把被害人的鞋子摆到了走廊上。
秦野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掌心轻轻贴在那只白鞋的鞋头。
骤然之间,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白色光辉。
他看著白鞋,轻声说出了两个字。
“醒来。”
语气平静,却透著摄人心魄的威严,好似宣读敕令。
“吵什么吵,找打啊!”一个暴躁的嗓音隨之响起。
在李警官惊骇的目光中,被害人的那一只白鞋……开口说话了!
是的,白鞋真的“开口”了。
此刻,鞋头橡胶上的那道横向裂口就像是人类的嘴部,正在不停翕动著,“嘴里”不断吐出鞋子里颗粒状的污垢,如同飞溅的唾沫星子。
“妈的,哪个煞笔把本大爷吵醒了?信不信大爷我乾死你!”
白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两条鞋带往两边伸得笔直。
紧接著,一条鞋带像蛇一般绕到鞋跟后面,鞋带的绳花轻轻挠了挠鞋跟。
这幅模样活像一个刚睡醒的中年男人舒展了一下双臂,然后用手挠了挠臀部。
“见鬼了……”李警官瞪大眼睛,用力地咽下口水。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像秦野这样诡譎的恩赐,居然能让一只鞋子拥有生命!
“这是我的恩赐『甦醒』,能够在一定的时间內赋予物体生命。”
秦野主动介绍道:“如果『甦醒』用在他人物品上,那么此物就会继承主人的性格、习惯、思维模式,並且拥有主人七天內的记忆。
“当然,如果是死者的物品,那么七天之后,便会被视作无主物,並失去原主人的所有记忆。”
“这不就等同於復活了被害人吗?”李警官满脸震惊。
“没有那么夸张。”
秦野摇摇头,“所有的恩赐都有一定的使用限制,我的『甦醒』也不例外。被激活的有主物,仅拥有和主人同处一个空间的记忆。”
“什么意思?”李警官好奇地问道。
秦野边喝枸杞茶边解释道:“举例而言,如果把『甦醒』用在被害人公寓卫生间的牙刷杯上,那么牙刷杯即使有了生命,它的记忆也只是被害人身处卫生间时的记忆。
“因为牙刷杯一辈子都只待在卫生间,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我明白了,你对这只鞋使用能力,是因为被害人外出时一直穿著它。”李警官眼睛一亮,恍然道:“也就是说,鞋子拥有被害人这七天以来在外面的所有记忆!”
“怎么样,秦老师的恩赐很厉害吧?”京锋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掏出探员证,对仍在大喊大骂的白鞋晃了晃——
“吵什么吵,联邦异调局!”
“异……异调局?”白鞋猛地一个激灵,立刻合上“嘴巴”。
它的鞋头使劲往上抬了抬,就像是在把脑袋凑过去看京锋的探员证。
“探……探员同志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白鞋小声问道,两条鞋带的绳花侷促地紧靠在一起。
“你的主人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京锋收起探员证,笑著问道。
“主人得罪的人那可真是太多了!”
白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每次和人打牌都会吵起来,说別人出老千,威胁要把別人弄死,还动不动就掀桌,喊著都他妈別玩了,所以他经常换牌友。”
“打牌?”京锋挑眉,“是赌钱的那种吗?”
“不赌钱谁打牌呀!”
白鞋的嗓门高了几分,“主人早就把家里的钱都输完了,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但他赌癮难戒,就逼著妻女去卖身,最后妻女全都跑了。
“不过主人可一点都不后悔,认为是妻女不愿意为家庭牺牲。”
“人渣。”李警官皱起眉头骂道。
“看来你主人打牌的地方不太正经啊。”京锋笑眯眯说道。
“谁去正经地方打牌呀!”白鞋扬了扬鞋带。
“严肃点!”
京锋突然板起脸,显露出身为联邦探员的威严,“一分钟內,把你主人去过的所有地下赌场的位置说出来!”
被害人经常在打牌时与人起衝突,那么这些出入地下赌场的赌徒里面,很有可能存在本案的嫌疑人。
“探员同志,这我不能说啊。”白鞋拼命摇晃著鞋头,“这是主人的秘密,我不能隨便告诉別人。”
“再不说就把你扒光了扔化粪池去!”京锋恶狠狠威胁。
“探员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普通民眾!”白鞋嚇了一跳,鞋身顿时颤抖如筛糠。
“你他娘是一只鞋子!”
“鞋子的命也是命啊。”
“滚蛋,再不说把你鞋带扯了当鞭子抽你!”
“我不能说!”
白鞋隨即闭起了嘴巴,无论京锋怎么逼问,都不愿意再次开口。
双方对峙片刻后,京锋不由叉腰嘆气,“果然,又到了实现愿望的环节。”
“实现愿望?”李警官一头雾水。
“这是秦老师能力的另一个限制。”
京锋耸了耸肩,“如果是属於他自己的物品或无主物,那么他可以直接命令它行动。
“但如果是他人的物品,则必须得到主人同意。而若是主人已死,他就无法对其强制下令。
“这个时候,只有实现物品的一个愿望,它才愿意交待自己主人的秘密。”
“真是不可思议的恩赐。”李警官目瞪口呆。
“李警官,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京锋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有主物的愿望通常不会太难实现,之前的案子中有一个花瓶,它的愿望是去花店买一束向日葵给它插上,然后它就乖乖交代了一切。”
“我……”李警官有些犹豫。
“我可以分一半绩效给你们警局。”京锋挑眉。
“当真?”李警官脸上登时露出激动的情绪,“那我来!”
在警界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联邦异调局的傢伙傲慢且蛮横,一旦某件案子被他们介入,哪怕其他部门参与协助了大量的刑侦工作,最终也分不到一丁点绩效。
而京锋却主动分享绩效,这完全可以视作是异调局和当地警局合作办案!
这样的情况两三年都难得有一次,且每次都能获得上级部门高度认可,单是总结报告就能沸沸扬扬地水个……咳咳,写个十几页纸!
“请问我要怎么做?”李警官迫切地问道。
老舅又准备坑人了——秦野心想,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很简单,只需对这只破鞋说『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就行。”京锋微笑。
“好!”李警官当即走上前,弯下腰,露出和善的笑容,对著白鞋柔声说道:“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话音甫落,白鞋那一直紧闭的嘴巴终於张开了。它抬起鞋头,一边晃动鞋跟,一边用兴奋的语气大喊——
“来吸本大爷的脚气!”
李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