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乌云笼罩了天空,风雨欲来。
恩西诺社区,特纳家。
特纳夫人焦急地站在院中,来回踱步,时而看向客厅方向。
就在刚刚,她的丈夫扎卡里·特纳忽然面色难看地把她和女儿喊到客厅,並把她推出房子,说是要带女儿和里昂先生商量些什么。
熟知丈夫情绪变化的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对方的异常。
那是一种刚刚昨晚重大决定后的精神疲惫,以往只有公司经歷巨大挫折不得不做出割捨时,他才会如此。
而这次,情况似乎更坏,因为连自己都被隔绝在外了……
“上帝保佑,不要再出现其他变故了。”
特纳夫人虔诚祈祷著。
与此同时,客厅內。
“爸爸,里昂先生,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艾拉·特纳脸色僵硬地看向父亲,隨后又將目光,转向那个神秘的华裔青年:
“什么叫买下我的余生,我的全部?抱歉我有点无法理解,您是想僱佣我吗?但这种协议是不具备法律权益的,您应该清楚吧?”
扎卡里·特纳看著女儿明显抗拒的样子,心下稍稍安慰。
如果这位大恶魔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诚信,那么只要自己女儿严词拒绝这场交易,这件事就结束了!
念及此,他希冀地看向正座上的青年。
“里昂先生,您答应过的……”
然而话未说完,便看到对方轻轻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言语。
陈柯瞥了眼这位忐忑不安的基督徒,然后微笑著望向另一侧的女人。
“是的,艾拉小姐,你说的对,美利坚的法律的確不允许买卖个人生命,但是。”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刚刚凝聚的棕色纸张,缓缓递了过去,道:
“我们走的,並不是美利坚的法律,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扎卡里·特纳看到这一幕,本来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添上一分慌乱。
恶魔现在拿出契约,说明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没有看到父亲的表情,艾拉·特纳狐疑地接过纸张,仔细阅读起来。
不多时,女人便看完了內容,微微抬头,精致的脸蛋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窘迫。
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针对自己的恶作剧,有点想笑,但看著亚裔青年温柔的笑意,又下意识忍住,有点辛苦。
“恕我直言,里昂先生,您的这份,额,合同內容。”
年轻的基督徒组织者语言,憋了半天,才脸色微红道:
“確实有点匪夷所思,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您是说,要买下我的余生一切,而费用,是昨晚拯救我的行动,以及,我父亲未来5年的生命?”
“如您所见,是的。”陈柯耐心回答。
“这实在是……”
艾拉·特纳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地褻瀆刺激。
她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父亲激烈的声音打断。
“不,我不要什么5年生命,艾拉,拒绝他!”
未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惊异地看向父亲,那副失態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不对!
视线又从父亲的脸上重新移到华裔青年身上,看著那张因父亲的惊呼而变得冷峻的脸颊,她的心中再度升起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
从始至终,这都不是什么恶作剧!?
自己的父亲从不是什么轻挑之人,根本不可能做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更不可能说出什么“不要5年生命”的傻话。
他为了治疗连公司都卖了,自己和弟弟还为他的恢復,开心了很久。
难不成……
一股热意顿时席捲后背。
“特纳先生。”
没有让她过多疑惑时间,华裔青年开口了,冰冷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到了父亲身上,一词一顿,如石破天惊:
“別忘了,您只是个看客,贸然干涉我与艾拉·特纳小姐的交易,可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別忘了,您是如何能保持如今健康的状態的!”
“我……”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昂先生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艾拉的话不是被旁人打断,而是她脑中下意识浮现出的画面。
昨夜,就是这个男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带她“飞”出了黑帮的酒吧大本营,只是自己被死里逃生的兴奋影响了思维,没有意识到那些细节的诡异。
如今想想,那种诡异的蒸汽,以及非人的炽热,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类身上!
女人怔怔地看向陈柯,瞳孔无声缩紧。
“你是……”
下一刻,她得到了答案。
也看到了此生,最难忘之景。
灯光斜照的墙面上。
华裔青年的影子开始增高,霎那间便涨到骇人的三米多,直到天花板才堪堪停止,阴影肩胛的部位,一双恐怖的羽翼向著左右展开,密集的羽毛阴影无声波动,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焰。
“上帝啊~”
年轻女基督徒的脸色变得煞白,世界观的粗暴重塑让她近乎失语,发出梦囈般的声音。
“天哪,恶魔!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你可以带走我的灵魂,无论什么都可以给你,我,诚心地祈求你,放过艾拉吧。”
看著远比上次更加恐怖骇人的景象,再联想到它无声无息间覆灭了整个白人兄弟会,扎卡里·特纳从沙发滑落到地面,崩溃地哭泣哀求。
陈柯无视中年基督徒的乞求,將目光转到年轻女人身上。
“如你所见,你的父亲,原本只剩半年生命,但他和我做了一场交易,从我这里买走了一年的健康,所以他现在实际能活的时间,是一年半。”
幽幽的声音带著蛊惑:
“想想看,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那个可怕的房间里,等待著新一天的折磨,然后如同妓女一样被迫接客,那样的未来,不比下地狱更可怕吗?”
“现在,你因这场交易而获救,且签下契约,你的父亲卡扎里·特纳,还能额外获得五年生命。相比之下,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好吗?”
艾拉·特纳微微抬头,看著半天前还让她好感倍增的英俊脸庞,淡青色眸子中泛起一抹浅浅的迷茫。
基督徒的自我认知和实际利益的反馈在大脑中形成角力,她失去了分寸。
“况且,我只是看重了你的能力,並没有把你也变成恶魔的打算。”
“只要你想,你依旧是人类之身,需要做的也是人类世界本就存在的事,完全不必接触真正的黑暗。”
淡青色美眸微微睁大,倒映出那张温和的笑脸:
“你说的,是真的?”
不,艾拉,不要相信他!
扎卡里·特纳看著语气明显鬆动的女儿,一股沁入骨髓的恐惧席捲全身,他想再次开口阻止,却慑於那道恐怖的身影,不敢有丝毫异动。
“我可以发誓。”
陈柯瞥了眼无力的中年男人,看向艾拉·特纳,发出一声促狭的轻笑。
“向你敬爱的上帝。”
“那我,签。”
不知做完了怎样的心理斗爭,艾拉·特纳咬了咬嘴唇,看向陈柯的眼神中,忽然泛起一丝迷濛。
“呵,明智的选择,艾拉小姐,比你父亲当初更果断。”
扎卡里·特纳悲痛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