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陈!”
加州洛杉磯,傍晚的圣费尔南多谷某流浪汉街头,一名蓬头垢面的红脖子快速朝著一名亚裔青年走来。
“上帝保佑,你终於来了!”
他搓著脏兮兮的双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青年怀中的大木箱。
准確来说,是其中满载的two buck chuck,cabernet sauvignon(赤霞珠)、merlot(梅洛)、chardonnay(霞多丽)等等应有尽有。
与此同时,更多的流浪汉也注意到这个熟悉的人影。
“哦,兄弟,你来了,这次带了酒吗?”
一名乾瘦的黑人青年带著另外三名黑人少年,快步跑来。
“对,布鲁斯。”
陈柯將第二个箱子放到地上,看到来人,微微耸肩:
“我把最近的超市货架打包了,没办法,他们排货太慢了。”
他打量了眼四周围来的人,指向地上箱子继续道:
“今天似乎有不少新面孔,兄弟,帮我个忙,给他们发一下,规矩和之前一样,人人都有份。”
“包在我身上!”
黑人青年对此早已熟练,拍著胸脯保证。
陈柯又抱出一个木箱和四名黑人小伙一起,將从超市买来的五十瓶平价酒依次分到街头约20名流浪汉手里。
片刻后,他喘著气,和黑人青年布鲁斯一起回到那辆二手丰田卡罗拉旁。
“说说看,最近又来了些什么人?”
陈柯隨手点了两根烟,递给布鲁斯其中一根。
黑人青年连忙接过,捏著菸头放在嘴中,腮帮猛得凹陷。
火星在阴影中快速后移,隨后,他舒爽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失业的小提琴家、两个牙买加街区混不下去的毒虫,一个残废的墨西哥人,还有一个被禁赛的短跑运动员。”
“哦?”
陈柯眼睛一亮。
“说说那个运动员。”
“据他自己说,是比赛的时候使用违禁药,然后被发现,就失业了,后边就来到我们这了。”
黑人青年耸肩。
陈柯眉头微挑:“使用违禁药?这在美利坚,不是挺常见的吗?”
“嘿嘿。”
布鲁斯幸灾乐祸地咧开嘴:
“是很常见,但听说那场比赛有大人物买了他对手贏,所以,你懂的兄弟。”
“原来如此。”
陈柯也跟著笑了。
隨手將菸头丟到地上踩灭,然后,他从后备箱的毯子下抽出那支pall mall (好彩),隨手递出。
黑人青年见此,眼睛微微瞪大,像是受到了侮辱一样摊手:
“come on,陈,我们可是兄弟!”
“別这样,布鲁斯,只是一点额外的小礼物。”
陈柯挑了挑眉,示意了下他身后不远处拿著酒瓶,眼巴巴望向这边的黑人少年。
“况且,做老大的,总得为做事的小弟们考虑些不是吗。”
菸酒在流浪汉群体里可是硬通货。
布鲁斯闻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接著又迟疑两秒,终於扭过头轻轻耸肩。
“好吧,你贏了,用我带你去见那位前运动员吗?”
“当然,你在这说话可比我管用。”
陈柯煞有其事道。
布鲁斯藏起烟看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片刻后,陈柯和四名黑人来到街角处,一个不算新的帐篷前。
“嗨,弗林,陈要见你。”
布鲁斯拍了拍帐篷的拉链,大声道。
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所有老大都会给新来的训话,这很正常。
他们不管这些,他们只管下次老大带来的是烟还是酒就行,如果老大的话不管用,他们也有办法让新来的乖乖听话。
大约等了三四秒钟,帐篷的拉链从內拉开。
一个穿著暗蓝色长袖外套的寸头黑人青年露出头,整体还算乾净,手里拿著已经开盖的cabernet sauvignon。
感受著四周隱隱打量的视线,又看了眼为首华裔青年,黑人青年收回目光。
“进来吧。”
“布鲁斯,帮我守著点。”
陈柯侧头,对身后的黑人青年低声道。
“放心吧。”
布鲁斯摸了摸衬衫下紧贴皮肤的香菸,咧嘴大笑。
陈柯不再犹豫,弯腰进入其中。
帐篷內,没有其他老流浪汉那边的邋遢,相反,这里很整洁。
一张离地的摺叠床铺上盖著廉价毛毯,旁边的摺叠桌上放著另一瓶还没开封的merlot,吃饭用的餐具等等。
“邓肯街的老大,找我有什么事?”
寸头黑人坐在床边,瓮声道。
“我叫陈柯,叫我陈就好。”
陈柯笑了笑,隨意坐在餐凳上。
“弗林·华格纳,听说你是名短跑运动员?”
弗林·华格纳举瓶的手轻轻一顿,隨后畅饮一口。
“过去是,现在不是了。”
“好吧,其实我想问的是。”
“按道理,即便是被禁赛,你这些年赚到的钱,应该也有剩余,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陈柯再次打量起四周。
嗯,確实很乾净,看得出是长期富足生活养出的格调。
“如果你是看笑话的,那么你成功了。”
弗林·华格纳略显颓丧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笑完后,还请你离开,我要睡觉了。”
“別这样兄弟,我只是好奇。”
陈柯笑著摆手。
也许是拿人手短,也许是忌惮眼前青年在这条街的影响力,弗林·华格纳拎著酒瓶,盯著瓶中暗红色的液体许久,终於缓缓开口:“关於这件事,布鲁斯之前找过我,他应该告诉你了吧。”
“嗯哼。”
陈柯侧头示意。
黑人青年看著他又停顿两秒,最终还是低下头,慢慢开口:
“那场比赛,我让我妻子在场外押注,赌我贏。”
“那个大人物为此输了很多钱,他把损失的那份算到了我头上,加上俱乐部解约索要的赔偿……”
“所以我破產了,也离婚了。”
说完,他像是了了桩心事,长长鬆了口气。
“就是这样,先生,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可以放我睡觉了吗?”
他看向华裔青年:“我有点困了。”
“当然,华格纳先生,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陈柯笑著看向这位前黑人运动员,准確来说,是对方头顶缓缓浮现的红色文字。
【姓名:弗林·华格纳】
【种族:人类】
【年龄:27岁】
【身份:前“猎豹”俱乐部短跑运动员】
【剩余资產:17美元】
【天赋:速度lv2(绑定体质)】
【预计剩余寿命:2年(&40年)】
【资格验证:符合恶魔契约交易条件】
【(注)恶魔守则第一条:等价交换】
有门!
“什么事?”
弗林·华格纳抬了抬眼皮,酒精让他的大脑有点昏沉,但基本的交谈能力还在。
“如果是想让我像外面的那些小子一样当你的小弟,那你找错人了,我跑的很快,但不怎么会打架。”
“哈哈,当然不是,先生。”
陈柯看著他的模样,適时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两千美刀,买,您的奔跑天赋,和一年寿命!”
“嗯?”
弗林·华格纳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回驳。
“想签下我,一整年?两千刀可不够。”
“不不不,华格纳先生,我对已经被禁赛的运动员不感兴趣,不妨看看这个。”
陈柯从外套內兜掏出一张乾净整洁的棕色纸张,外加一支银色復古的签字钢笔。
弗林·华格纳眼睛已经有点模糊,不过还是瞪大眼睛,努力看清了纸上的內容。
这是一张买卖合同,或者说契约,说的是这个华裔青年要用2000美刀买他奔跑的天赋外加一年寿命。
字面意思上的。
“噗哈哈哈。”
也算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前黑人运动员莫名被逗笑了。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华裔青年,不过又是位从华夏跑来的富二代,想体验下当美利坚街头老大的感觉,可现在来看,这还是个白痴?
还奔跑天赋和一年寿命,他当自己是谁?
撒旦吗?
然而,当华裔青年从怀中掏出一沓面值五十的美刀时,那笑声戛然而止。
“你认真的?没开玩笑?”
黑人运动员瞪圆眼睛,瞬间有些清醒。
两千美元其实並不多,只能在圣费尔南多谷,或者韩国城租一间最普通的公寓。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住所,就等於工作的机会!
就等於,活下去的机会!
再不济,他也能逍遥一段时间不是。
“当然。”
陈柯笑看著眼前醉醺醺的黑人青年,忽然有些庆幸今天买的是廉价酒水。
“签下你的名字,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我保证。”
弗林·华格纳紧紧盯著华裔青年,持续数秒,確认对方似乎真的没在开玩笑后,他重重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抄过纸笔,在买卖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一把扯过陈柯手中的钞票,护到內兜。
“现在,这些是我的了!”
“你说过的!”
夕阳渐去,映得帐篷內越发黑暗。
陈柯看著黑人运动员谨慎的动作,看著眼前闪过的【交易成功,奖励1契约点】字样,咧开嘴,笑容前所未有地真诚:
“当然,华格纳先生,交易完成!”
“那么,祝您余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