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波SIR警事之狩猎者 > 第四章 旧案的影子
    陈志明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对面的江波和周驍,没有说话。江波也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日光灯照在陈志明脸上,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驍先开口:“陈志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
    陈志明点头:“知道。你们怀疑我杀了我老婆。”
    “那你杀了吗?”
    陈志明抬起头,看著周驍,又看了看江波。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有。我那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有监控可以证明。”
    “监控只能证明你进了公司,不能证明你一直没出来。”周驍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你们公司有货梯,没有监控。地下车库出口也没有监控。你可以从那儿溜出去,再去江边。”
    陈志明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我没出去过。我一直在工位上,同事可以作证。”
    “哪个同事?”
    “李强,他也是那天加班的。我们俩一起待到十一点多才走。”陈志明说,“你们可以问他。”
    周驍和李强通过电话了。李强確实证明陈志明一直在工位上,但有一个细节——李强说那天晚上他戴著耳机看视频,没注意陈志明在不在。他只是偶尔瞥一眼,看见陈志明的工位有人影。
    那个人影,可能是陈志明,也可能不是。
    江波把菸头照片推到陈志明面前:“这个菸头是你抽的吗?”
    陈志明看了看:“是,我抽玉溪。”
    “那上面的口红印呢?”
    陈志明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我不知道。可能是同事来我工位聊天抽的,我们公司女的也多。”
    江波看著他。这人在说谎,但说得很稳,没有慌乱。有经验,或者提前想过怎么应对。
    “你外婆姓丁?”江波突然问。
    陈志明愣了一下:“是。”
    “丁老三你认识吗?”
    陈志明这次真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过了几秒钟,才说:“那是我表舅。”
    “表舅?”周驍插嘴,“你之前怎么没说?”
    “你们又没问。”陈志明说,“我表舅怎么了?”
    江波看著他的眼睛:“你表舅失踪了。就在我们去找他问话之后,他跑了。”
    陈志明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压下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平时不怎么联繫。”
    “不怎么联繫?”江波往后靠了靠,“那你租他的船干什么?”
    陈志明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没有?”江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志明面前。照片上是那条小船,船桨,湿雨衣。他指著雨衣袖口那块深色痕跡,“这是血。dna鑑定结果还没出来,但我们可以比对。如果是你老婆的血,你怎么解释?”
    陈志明的脸色白了。他看著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驍在旁边加了一句:“雨衣上还有別的dna,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只要比对出来,就知道是谁。”
    陈志明的手开始发抖。他低著头,盯著那张照片,过了很久才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那船上有血。”陈志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是租过他的船,但我没杀人。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
    “看看什么?”
    陈志明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看看我老婆是不是真的在那儿出事的。”
    江波和周驍对视一眼。这转折来得有点突然。
    陈志明开始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方敏这段时间不对劲,我知道。她每天晚上出去夜跑,有时候很晚才回来。我问她,她说跑团活动。但我知道跑团周二四六活动,她有时候周三周五也出去。我跟踪过她,发现她和一个男的见面。”
    他抬起头,看著江波:“她出轨了。我手上没证据,但我知道。”
    江波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她失踪那天晚上,我確实在公司加班,但我中途溜出去了。我坐货梯下到车库,从后门出去,打车去了江边。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又和那个男的见面。但我在江边转了一圈,没看见她。”陈志明说,“然后我就回公司了,继续加班。第二天早上,你们就来找我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不知道她真的出事了。”陈志明说,“我以为她又和那个男的去哪儿了,过几天就会回来。我没想到她会死。”
    周驍在旁边问:“那个男的是谁?”
    陈志明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背影,大概四十来岁,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
    “在哪儿见的?”
    “滨江公园,中江塔下面。我看见他们站在观景台上说话,然后我就走了。”陈志明说,“我怕被她发现,没敢靠近。”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表舅的船,你什么时候租的?”
    “就是那天晚上。”陈志明说,“我想从江上过去,看看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划到一半,船桨掉了,差点翻船。我不会划船,只好把船划回去。”
    “你划到哪儿了?”
    “没到中江塔,大概划到一半就掉头了。”陈志明说,“我把船拴好,把桨放回去,就走了。”
    “雨衣呢?你穿了吗?”
    陈志明点头:“穿了,我表舅船上有雨衣。我怕弄湿衣服,就穿上了。那天没下雨,但我还是穿了。”
    “雨衣上怎么会有血?”
    陈志明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表舅弄的,他打渔的时候杀鱼,会沾上血。”
    这个解释说得通。杀鱼確实会沾血,鱼血人血看起来差不多,不做dna分辨不出来。
    江波看著陈志明,脑子里飞快过著信息。这人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真话是他確实溜出去了,假话是他没到中江塔。但dna证据怎么办?他手上的抓痕怎么办?
    “你手上那个伤,到底怎么来的?”
    陈志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钟,说:“方敏挠的。”
    “什么时候?”
    “她失踪前三天。”陈志明说,“我们吵架,她挠了我一下。”
    “为什么吵架?”
    陈志明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质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她不承认,我们就吵起来了。她说我疑神疑鬼,我说她心里有鬼。然后她就挠了我一下,摔门出去了。”
    江波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志明。那人低著头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在害怕。
    走出审讯室,周驍小声问:“您信他吗?”
    江波没回答。他点了根烟,靠在走廊墙上。审讯室的门关著,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响声。
    他想起去年那个案子。李红梅,夜跑失踪,在江里发现,以意外溺水结案。当时没尸检,没dna检测,就这么结了。现在方敏死了,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但这次留下了证据。
    两起案子,时间隔了一年。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干的,那凶手这一年在干什么?在等下一个目標出现?
    江波想起师父笔记本里夹的那张剪报。1999年,无名女童,长江江滩。那个案子也没破,档案袋在档案室角落里积灰。女童身上那条裙子,绣著夜跑的小人。
    夜跑的小人。
    江波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他把烟掐灭,快步走向档案室。
    周驍跟在后面:“怎么了?”
    “查一下1999年那个案子。”江波说,“无名女童,长江江滩。”
    档案室在二楼,老式铁皮柜子,一排放著几十年的卷宗。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民警,戴著老花镜,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档案袋。封皮已经发黄了,字跡模糊,但还能看清:“1999.8.15,长江江滩,无名女童,溺亡。”
    江波接过档案袋,打开。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手写的走访记录,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他把那张纸打开,上面写著一行字:
    “江水能带走证据,但带不走罪孽。”
    是师父的字。
    江波看著那几个字,愣了几秒钟。他把纸叠好放回去,翻出那些照片。有一张是女童的尸体,趴在芦苇盪里,穿著碎花裙子。另一张是裙子的特写,胸口绣著一个小人,两个胳膊前后摆动,腿抬得很高——夜跑的小人。
    江波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1999年的裙子,绣著夜跑的小人。2024年的夜跑者,死在同一个地方。
    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对管理员说:“这个案子我要借阅。”
    管理员点点头,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
    江波拿著档案袋走出档案室,周驍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周驍小声问:“波sir,您觉得这两起案子有关係?”
    江波站住了,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江边的晚霞红得像火烧。他想起今天凌晨站在观景台上看到的那个画面——李红梅的手抓著栏杆,被人生生掰开,推下去。
    二十五年了,那个画面一直留在那儿,等著被人看见。
    “周驍,”他说,“明天去查一下,1999年那个女童的母亲是谁,后来怎么样了。”
    周驍点头,掏出手机记下来。
    江波转身下楼。走到大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师父那本笔记本还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最后一页夹著那张剪报。他从来没翻到那一页,但今天,他回去就要翻。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在那个笔记本里,除了那句话,还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