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严文志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久久未能癒合。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瞳孔剧烈地震颤著，看向陆烬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头怪物。
天级武学。
几个小时。
完全吃透。
这三个词隨便拎出来一个都够惊人的，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严文志在內城分馆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惊才绝艷的天才。
內城武馆赵文半个月从练肉三境破入四境就已经被称作內城三年来的纪录。
可跟陆烬一比，那个纪录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颶风圣拳在內城分馆放了那么久，不是没人尝试过。
前前后后至少七八个自詡天赋过人的学员强行修炼，最快的坚持了三天，最慢的扛了五天，最后全都灰溜溜地放弃了。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这门天级武学对速度的要求苛刻到了一个变態的程度。
练肉境內达到那种速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陆烬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在几个小时內把它练到了圆满。
严文志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打量著陆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他对陆烬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什么“未来武道一途必有他一席之地”，什么“进入內城分馆后必定一鸣惊人”，这些话现在想来简直就是在侮辱陆烬。
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妖孽？怪物？
都不够。
这是一个能够改写武道规则的存在。
严文志的脑子转得飞快。
像陆烬这种人，只要不在中途夭折，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投资。
必须投资。
现在不搞好关係，等陆烬真正成长起来再凑上去，那就晚了。
严文志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陆烬说道：“陆烬老弟，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我。”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切：“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帮。”
陆烬看了他一眼，也是笑了起来，他確实有事需要严文志帮忙。
旋即陆烬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金虎的易容麵皮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那张凶狠的真容。
鲜血还在从七窍中缓缓渗出，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文哥。”陆烬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打死这个通缉犯，算不算为武馆做出了巨大贡献？”
严文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算！怎么不算！”
金虎是什么人？
官方通缉的危险人物，圣神教的邪教分子。
这种人潜入天龙武馆的分馆，假扮成送水工潜伏，目的就是为了对武馆的天才学员下手。
如果不把他揪出来，天知道还会有多少学员遭殃。
而陆烬不仅识破了他的偽装，还在电梯里单枪匹马把他给打死了。
这要是都不算巨大贡献，什么才算？
严文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瞬间就明白了陆烬想问什么：“你是想……”
“易筋之法。”陆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能不能让內城武馆提前传授给我？”
严文志几乎没有犹豫，用力拍了一下陆烬的肩膀：“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向內城武馆的何馆主匯报。”
他的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陆烬老弟，我跟你说实话，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几天破入龙象四境，几个小时把颶风圣拳练到圆满，还独自击杀了易筋一境的悍匪。这些事情任何一件单拿出来都够惊人了，你全都凑到了一起。”
“何馆主要是知道了，別说易筋之法了，你甚至有可能不用参加八大区域的选拔考核，直接被特招进入內城武馆！”
听到这话，陆烬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用参加选拔，直接进內城？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陈威。
那个憨货还蹲在金虎的尸体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刚才就是他第一个衝上来確认了金虎的身份，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陆烬看著他那副呆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陈威这一个。
这憨货確实笨了点，脑子转得慢，天赋也一般，练来练去还在练肉一境打转。
但他对陆烬还不错，金丝软甲说送就送，二十万说拿就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父母也是听说是陆烬需要钱，二话不说就把钱转过来了。
这份情，陆烬记在心里。
他答应过陈威，有机会就带他去內城。
现在机会来了。
陆烬收回目光，看向严文志，声音压低了几分：“严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我被直接选拔进內城了，那我空出来的那个名额，能不能让陈威去？”
严文志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看陆烬，又看了看还在发愣的陈威，脸上浮现出一抹难色。
“陆烬老弟，这个事吧……”他斟酌著措辞，“问题是，你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名额啊。”
陆烬眉头微皱。
严文志解释道：“你想啊，就算何馆主同意特招你进內城，那也是你个人的事情。你占的是特招的名额，不是选拔的名额。你空出来的不是什么名额，而是一个『假如你参加了选拔就会拿到前三』的可能性。这两者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非你先参加了选拔，实打实地拿到了前三名，然后內城武馆那边同意你把名额转让给陈威。这样操作才合规。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內城武馆特批，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严文志看著他，又看了看陈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也会帮你向何馆主申请。陈威这个学员我知道，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人品没问题，对你也够义气。我会儘量爭取的。”
“多谢严哥。”
“別客气。”严文志摆了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你先等著，我这就给何馆主打电话。”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严文志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馆主！是我，严文志！我跟您说个事，您先坐稳了！”
与此同时，武馆內部已经彻底炸了锅。
金虎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的学员们围了一圈又一圈，议论声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我靠，真的是金虎！我看过通缉令，就是这张脸！”
“他一直在咱们武馆送水？我前天还让他帮我换过水桶！”
“细思极恐啊兄弟们，一个易筋境的悍匪，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谁都没发现。”
“你们说他是怎么易容的？那脸跟真的一模一样，我看了十年都没看出问题。”
“幸亏陆烬哥发现了，要不然咱们这些人，指不定哪天就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
“说起来，陆烬哥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易容连官方都没查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陆烬哥牛逼就完事了。”
楚震站在人群外围，抱著双臂，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盯著地上金虎的尸体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和严文志说话的陆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
易筋一境。
陆烬打死了一个易筋一境的悍匪。
而他楚震，连陆烬一招都接不住。
这个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够弥补的了。
王启、白波、张明三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样的话。
还好当初只挨了一顿打。
杨泰摸了摸自己刚补好的牙齿，忽然觉得那几颗假牙的存在感变得无比亲切。
被陆烬打飞几颗牙齿算什么？
看看地上这位，全身骨头碎了几十处，脑袋都嵌进电梯顶了。
对比之下，他杨泰简直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就在这时，武馆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三辆警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身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肩膀很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平水市公安局局长，江万里。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跟著的技术人员和刑警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尸体在哪？”江万里的声音低沉有力。
江正迎了上去，指了指人群中央：“江局长，这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江万里走到金虎的尸体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那张已经褪去大半易容麵皮的脸。
紧接著他又翻开金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捏了捏下巴和颧骨的位置，最后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他。”江万里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总算抓到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烬身上。
上下打量了几秒，江万里忽然笑了起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陆烬的肩膀，力道大得普通人怕是站都站不稳。
“少年英杰。”江万里的声音里满是讚赏，“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陆烬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拍，微微点头：“应该的。”
江万里看著他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主动解释道：“这圣神教的邪教分子，掌握一种密法，能够杀人之后取其精血和人脸，配合特殊的药物和手法製作成易容面具。在一定时间內，连面容、虹膜、指纹都会变得和原主一模一样。”
“所以他才这么难抓。”江万里摇了摇头，“我们排查了所有可疑人员，就是没想到一个在武馆送了十年水的老送水工会是假的。真正的老周……”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我们在他出租屋的床底下找到了尸体。死状很惨，被放干了血，脸皮被完整剥了下来。”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学员，脸色都白了。
陆烬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永夜归墟里看到的那些资料——“天杀的圣神教！他们发送了坐標！他们发送了坐標！”
“球奸！就应该將他们碎尸万段！”
这个邪教，比毒贩还可恶。
江万里看著陆烬，忽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小陆，我跟你说个事，金虎毕竟是圣神教的人，这个邪教报復心极强，你要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们可以帮你瞒住这件事，通报的时候不写你的名字，你就当个无名英雄。”
陆烬回头看了一眼哄闹的武馆。
几百號学员，人人都在议论，人人都在喊著“陆烬哥”这三个字。
陈威那个大嗓门更是恨不得拿个喇叭出去广播。
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武馆的群聊里全是现场的图片和视频。
瞒？拿什么瞒？
“不用了。”陆烬摇了摇头，“瞒不住的。”
江万里也顺著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苦笑了一声：“也是。”
他重新看向陆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瞒不住，那我就得提醒你一件事，让你家里人小心一些。圣神教的手段极其残忍，报復起来不择手段。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繫我们。”
陆烬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关係。”
“怎么能没关係？你家里人……”
“我是孤儿。”
…